寄自欧洲的明信片(第4/6页)

下午,我总是叫杯茶来喝——我正在逐步掌握叫饮料的窍门,琢磨用什么语气同侍者说话,如何与他们保持安全的距离。我一边喝茶,一边会写些明信片。我的明信片是寄给劳拉和瑞妮的,有几张是寄给父亲的。这些都是风景明信片,上面印有我参观过的建筑物的照片——精致而逼真。我写的都是些没有意义的空话。我对瑞妮写道:天气好极了,我很开心。对劳拉写道:今天我参观了古罗马圆形剧场。从前他们在这里把基督徒扔下去喂狮子。你来了一定也会感兴趣的。对父亲写道:祝你健康。理查德向你问好。(最后一句是谎话。但我逐渐懂得,作为人妻,我应该说什么样的谎话。)

我们蜜月的最后一周是在柏林度过的。理查德在那儿有一些业务,是关于铁锹手柄的生意。理查德有一个公司是做铁锹手柄的,而德国这时候木头紧缺。德国有许多需要挖掘的工程,更多的还在计划之中,而理查德能够提供这种手柄,而且他开的价格比他的竞争对手更优惠。

瑞妮常说:积少成多。她又说:生意归生意,接着就是勾当。不过,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我的任务只是微笑。

我得承认,我在柏林过得很愉快。我从没在哪个地方受到过作为金发美女的这种礼遇。男人们都格外彬彬有礼,尽管他们进转门时从来不顾后面的人。吻女士手的男士风度掩盖了种种罪恶。也正是在柏林,我学会了往手腕上涂香水。

我通过城市的旅馆记住一个城市,又通过旅馆的浴室记住一个旅馆——穿衣、脱衣、泡入水中。好了,不谈这些旅行见闻了。

在八月中旬的盛夏,我们途经纽约返回多伦多。游历过欧洲和纽约之后,我眼中的多伦多似乎变得低矮而又狭小。联邦车站外弥漫着一股沥青的烟雾;养路工正在铺平坑坑洼洼的路面。我们雇的一辆车来接我们,载我们从扬尘的、当当作响的电车边上开过,经过装饰华丽的银行以及百货大楼,然后爬坡开到罗斯代尔的栗子树和枫树的树荫下。

我们在理查德通过电报买的那幢房子前下了车。他说,原来的房主把自己搞破产了,于是他就捡了个大便宜。理查德喜欢说,捡便宜就像唱歌一样容易,这话是很滑稽的,因为他从来不唱歌。他甚至从来不吹口哨。他根本就五音不全。

房子的外观很阴暗,墙上爬满了长春藤,高高的窄窗是往里开的。钥匙放在门垫下面,前厅里有一股油漆味。我们去度蜜月时,威妮弗蕾德帮我们进行了重新装修。看来还没有完工,因为油漆工的工作服还在前面的房间里。他们撕下了原来的维多利亚风格的墙纸,并且新刷了油漆。那是一种淡淡的珍珠色——华贵而又淡雅,仿佛飘浮于花鸟之上的卷云,淡淡地抹上了落日的余晖。这就是为我安排的飘飘欲仙的环境,让我在里面飘来飘去。

瑞妮一定会鄙视这样的内部装饰——耀眼的空荡、苍白的色调。这整个地方像个卫生间。同时,她也会和我一样,被吓一跳。我想起了阿黛莉娅祖母:她知道该如何作出反应。她能看出这是在花钱出风头;她会很有礼貌地不屑一顾。她会说:天哪,这有多时髦。我想,她会否定威妮弗蕾德的做法。不过,这无法带给我任何安慰;我自己现在也是威妮弗蕾德圈子的人了。至少部分是如此。

那么,劳拉呢?她一定会把她的彩色铅笔和颜料偷偷带进来。她会把一些颜料泼在墙上,打碎一点东西,至少把房子的一个小小的角落弄得面目全非。她要在这房子上留下她的印记。

前厅里,有一张威妮弗蕾德的字条搁在电话机上。“你们好,年轻人!欢迎回家!我让他们先搞好了卧室!我希望你们喜欢——多漂亮啊!弗雷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