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着色(第4/6页)
劳拉向瑞妮讨些骨头去教会的施食所做汤。瑞妮说,她并不会种骨头,骨头也不会从树上长出来。为我们全家的吃喝,她厨房里也需要骨头。她说,省一文等于挣一文。劳拉难道不明白,在这个困难的年头,我们的父亲需要他赚到的每一分钱?但时间长了,她也经不住劳拉的软缠硬磨,总会给她一块、两块或三块骨头。劳拉不想碰这些骨头,甚至连看都不看,因为她会觉得恶心。于是,瑞妮会帮她包好,叹口气说:“喏,拿去。这些流浪汉迟早会把我们家吃空的。我还在里面放了一个洋葱。”她认为劳拉不该去施食所帮忙——对她这样的年轻姑娘来说,这种活太粗了。
“你不该叫他们流浪汉,”劳拉说道,“人人都不理睬他们。他们只是想要工作。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份活儿。”
“敢情,”瑞妮怀疑而又生气地说道。她私下会对我说:“劳拉活脱脱是她母亲的翻版。”
我从来没跟劳拉去过施食所。她没叫我去,反正我也没有那个时间。父亲现在认为,我必须学着管理钮扣厂——这是我的责任。由于我没有兄弟,我在蔡斯父子公司要充当儿子的角色。不过,若去掌管工厂,我得弄脏我洁白的手。
我知道我没有管理生产的能力,但我没敢反对。每天早上,我跟着父亲去厂里,看看现实的世界是怎么回事(父亲如是说)。如果我是个男孩,他早就让我到流水线上去干活了。这好比打仗:如果将军自己做不到,那就不能指望他的士兵做到。实际上,他让我盘点存货、结算账目——进多少原材料,出多少成品。
我干得很糟糕,多多少少是故意的。我感到厌烦,却被逼无奈。每天早上,当我穿着修女般的衣裙到达工厂,像条狗一样跟在父亲屁股后面,我就会经过流水线上工人们的面前。我感到女人们在嘲笑我,而男人们则盯着我看。我知道他们在我背后拿我取笑——女人无非是笑我的仪态,而男人们则是笑我的身体。这是他们实行报复的一种方式。我在某种程度上并不责怪他们——身处他们的地位,我也会这么干的——但我还是觉得受到了侮辱。
拉-的-达。她把自己看成是示巴女王。
操她一顿就杀掉了她的威风。
父亲一点都没注意这些。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注意。
一天下午,埃尔伍德·默里挺胸凸肚地来到瑞妮厨房的后门,说他带来了不愉快的消息。他看上去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当时我正在帮瑞妮封罐头;时值九月底,我们忙着采回最后一批西红柿。瑞妮一贯节俭,而在那个年月,浪费是一种罪过。她一定意识到,我们的家境正变得越来越拮据——她的工作朝不保夕。
埃尔伍德·默里说,为了我们自己好,我们必须知道一些事。瑞妮看看他那种自以为是的样子,估摸事情的严重性,斟酌事情是否已严重到要请他进来。最后还是让他进来了,还给他倒了杯茶。她让他等一下,等她把最后一批罐头从沸水中钳出来,封好盖子,这才坐下来听他讲。
事情是这样的。埃尔伍德说,有人看见劳拉·蔡斯小姐在镇上和一个小伙子在一起,而且他就是在钮扣厂野餐会上同她合影的那个人。他们先是一起在施食所,后来一起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坐过好几张椅子,而且还抽烟。或者说是那个小伙子抽烟;至于劳拉,他噘起嘴说,他不敢肯定。他们俩在市政厅旁的阵亡将士纪念碑附近,倚在喜庆桥的栏杆上,俯瞰桥下的激流——这可是情人幽会之处。他们也许已经到过“露营地”;这几乎是暧昧行为的一种标志,或是前奏。不过,他不能肯定此事,因为他并没有亲眼所见。
不管怎样,他认为我们得知道。那个人是成年男子,而劳拉小姐不是才十四岁吗?那个男子如此占她便宜,真不要脸。他说着靠回椅背,遗憾地摇着头,得意得像个土拨鼠,眼中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