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扣厂(第4/4页)
除了钱之外,很难看出这样的钮扣对制造商的孙女有多大吸引力。然而,钱乃至关于钱的传言总会投下令人目眩的光环;我和劳拉就是在这种光环中长大的。在提康德罗加港,没人会认为家用钮扣可笑或没啥了不起。人们可是把钮扣当回事的:许许多多人的工作还指望它呢。
那些年来,我的祖父还买下了一些别的磨坊,把它们也改造成工厂。于是,他有了一家生产内衣和连衣裤的编织厂、一家袜厂,以及一家生产诸如烟灰缸之类的小陶件制品厂。他为自己工厂的良好状况而感到自豪。如果有人斗胆向他抱怨,他会耐心地听;如果注意到有人受伤了,他会深感歉疚。他不断改善各种工作条件,包括机器设备。他是镇上第一个为工厂安上电灯的厂主。他认为建造花坛可以提高工人们的士气,于是就常年种植了百日菊和金鱼草;这两种花不贵,观赏性强,而且花期长。他宣称,他厂里妇女们的工作环境就像她们家的客厅一样安全。(他想当然地认为她们家都有客厅。他也认为她们家的客厅是安全的。他喜欢把每个人的情况都想得很好。)他不能忍受有人在工作的时候喝酒、说粗话或者行为不端。
这就是《蔡斯企业发展史》一书中关于他的描述。这本书是一九〇三年祖父委托别人写的,并未公开出版:绿皮封面,不仅有书名,还有他的亲笔签名——自然、遒劲的烫金字体凸出在封面上。他还将这本毫无价值的编年史分赠给他的商业伙伴;他们是否感到惊奇不得而知。这件事必定对他的生意有好处,否则我的祖母阿黛莉娅是不会同意他这样做的。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点一点咬着甜饼。如今这东西味同嚼蜡,酥松而又油腻,而且大得像团牛屎,我吃都吃不完。这么热的天不该吃这东西。我还感到有点头晕,也许是喝了咖啡的缘故吧。
我把咖啡放在一旁。我的手杖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我侧身弯下去,可是够不着。由于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我将咖啡打翻了。我感觉到我的裙子上泼到了咖啡,热乎乎的。如果我站起身来,裙子上准会留下一块棕色的污渍。别人还以为我脑子有毛病呢。
为什么我们在这时候总会猜想世人都在盯着我们看呢?通常情况下,没人会看你。不过,米拉却会。她一定是看见我进来了,于是就一直在留心我。她急忙从店里跑出来。“你的脸色像一张白纸!你看上去累坏了,”她说道,“我们来把这污渍擦掉!天哪,你是自己走来的吗?你不能再走回去了!我最好打个电话给沃尔特,让他开车接你回家。”
“我能行,”我对她说,“我没事的。”不过,我还是听从了她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