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9(第4/5页)

她本来是一片好意,想要帮助约翰康复,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却间接引发了另一个母亲的死。

“我知道你会说,这中间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她向约翰的主治医生解释,“但我不是来请求你的意见。我想说的是,我们不会再考虑带他出去见人了。不再考虑。”

“嗯,”医生说,“我明白。这当然完全取决于你们,取决于你和吉——哦,吉文斯先生。”

“我知道他有病,”说到这里她必须控制住想哭的冲动,“我知道他有病而且很值得同情,但他的破坏力叫人害怕。医生,不可思议的破坏力。”

“嗯,是的。”

从那天开始,他们每周的探访就局限在约翰病房的等候室内。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他会时不时问起弗兰克夫妇,而当然他们不会告诉他真相。圣诞节之后他们的探视就减少到每两三周一次,然后逐渐变成一个月才去一次。

一件小事可能会带来巨大的改变。在一月某个寒冷的阴天,她在购物中心逛街的时候,被宠物店橱窗里一只混血的棕毛小猎犬吸引住了。虽然觉得挺傻的,她还是以前所未有的冲动把它买了回家。

这小东西还真讨人喜爱!养一头狗确实很麻烦,给她带来了很多繁琐的工作,要训练它大小便,制止它啃咬家具,还要清理它身上的寄生虫;但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翻身!”她交叉着腿坐在地毯上,发号施令,“翻过来,孩子!”然后她会搓揉它肚皮和两肋上的小细毛,它则顺从地四脚朝天舞动着爪子,裂开黑色的嘴唇好像在嬉笑。

“噢,你真是条好乖的小狗!哦,你是我鼻子湿湿的小可爱——对吗?对吗?对,你就是!你就是!”是这条小狗,而不是任何人任何事帮她熬过了这个冬天。

等到春天来临,她的工作又忙碌起来。她感觉到生活再次焕发生机。不过她还要面对这个惨剧遗留下的一个问题:卖掉弗兰克的房子。她害怕交易最终成交时,她会在律师事务所里看到弗兰克。签署文件前一天,她紧张得无法入睡,但没想到,跟这位悲剧男主角打交道并不像她惧怕的那样难堪。他表现得彬彬有礼,而且丝毫没有自怜自艾的样子——“见到你很高兴,吉文斯太太。”——他们只谈公事,而且签完文件他就马上离开了。之后吉文斯太太觉得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可以尘封在记忆深处。

接下来两个月的忙碌让她既疲劳,又亢奋:越来越多可爱的旧房子被投入市场发售,越来越多像样的新房子被建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多体面的人从城里搬来郊区——一些想要真正舒适的居住环境,并且应该拥有好房子的人,他们不会斤斤计较讨价还价。最后这成为她房地产职业生涯里最好的春天。看着房子找到了合适的主人,她像工匠完成了工作那样自豪。尽管白天过得很辛劳、很漫长,这反而让晚上回到家时更加舒适放松。

在跟霍华德聊天和逗弄小狗以外,吉文斯太太还给自己找来一些装饰房子的简单活儿。

“这样子就会舒服多了。”这是五月里的一天晚上,她趴在报纸上给一把旧椅子刷清漆。霍华德已经厌倦看了半天的《世界电讯》,正交叉着手看着窗外;小狗心满意足地躺在不远处的毯子上,蜷缩着身子睡觉。“忙完一天之后可以这样放松一下自己,真是太好了,”她说,“要再来一杯咖啡吗?还是要多吃一点蛋糕?”

“不用了,谢谢。晚点我可能喝一杯牛奶。”

她小心地在报纸上转动着椅子,然后坐了下来以便把漆刷伸到椅子下面。她挥动着漆刷时说,“霍华德,我简直无法跟你形容我有多么热爱革命路上的那套白房子。你还记得冬天的时候,那里看上去多么死气沉沉吗?周围都是冰冷和灰暗——说得严重点,就是阴风阵阵,让人感到害怕。现在我开车经过,觉得整片地方又变得生机勃勃,明亮干净了。窗户里重新有了灯光。还有那对开朗的年轻人——布雷斯夫妇。她很甜美,说话也很有趣;他比较沉稳,话比较少,看来在城里一定有份了不起的工作。他跟我说:‘吉文斯太太,我们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这所房子正是我们一直想要的。’你不觉得这话听着很舒服吗?而且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爱这栋小房子,现在我才找到了最适合它的主人。我的意思是说,性格和善又亲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