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7(第4/5页)
她穿上了最好看的裙子站在房子前面的门廊上,等待着父亲那辆形状长长的,轮子高高的美丽轿车。很快车子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她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有顺着草地冲下去。她耐心地等着汽车停在房子前面,这样她就可以看到他走下汽车。
他是那么高挑,那么匀称,那么笔挺!看阳光怎么把他的头发和他的笑脸照耀得金光闪闪——“爸爸!”——她奔了过去,扑进他怀里。
“我的宝贝女儿今天好吗?”他身上有亚麻布、威士忌和烟草的味道。他脖子后面的短发硬得扎手,他的下颚像一块温暖的浮石。不过最美妙的是他深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就像是从一个深邃的容器里发出来的一样:“你知道你差不多有三英尺高了吗?我不确定现在我还能不能应付你这个大姑娘了。反正我已经抱不动你。我们赶快进去跟克莱尔姨妈打个招呼吧。你最近怎么样啊?你那些男朋友们都好吗?”
在客厅里,跟克莱尔姨妈聊天的父亲是那么完美。他的裤脚恰到好处地垂到脚腕上,露出秀气的脚踝和服贴的暗色羊毛袜子。那双穿着深棕色皮鞋的脚优雅地踏在地毯上,一只稍稍靠前,另外一只则微微偏后。她认为自己应该仔细地、久久地看着这双脚,把这个形态储存到记忆里,让自己永远记得一个男人的脚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她的目光忍不住向上看,看他高贵的膝盖,他合身马甲上精致的表链,他手腕上整整齐齐的白衬衣袖口。她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的姿态,看着他一只手拿着高脚杯,另一只手轻巧缓慢地打着手势。她看着他聪慧的脸孔,看着……他身上有太多可看的地方,她的眼睛一时之间忙不过来。
他正讲到一个笑话的结尾:“……于是艾莲诺尔拼命站起来说:‘年轻人,你已经喝醉啦!’那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嗯,罗斯福夫人,您说得没错,我确实是醉了。不过区别在于:明天早上我就会好起来。’”
克莱尔姨妈笑得全身的肉上下晃动,而爱波也装作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笑话,尽管她错失了前头,而且她也不肯定自己是不是理解里面的意思。如果不是父亲起身准备离开,笑声不会那么快就中断。
“您是说您连晚餐——连晚餐也不留下吃吗,爸爸?”
“亲爱的,我真的很想留下来,但是有人在波士顿等着爸爸。如果我不马上赶过去,他们就会非常、非常生气。来,过来跟爸爸亲一个吧。”
“但你跟我在一起还不到一小时呢,”她讨厌自己这样,但她仍然无法自制地像个幼儿那样耍赖,“而且您——您连份礼物都没有带来呢,什么都没有。”
“爱波,”克莱尔姨妈说,“你为什么这样呢,本来你爸爸来看你大家都很开心,你这不是在破坏气氛吗?”
爱波一撒娇,气氛确实不那么融洽了,不过至少父亲不再站着,不再准备转身离开。他蹲了下来然后伸臂搂着她,“亲爱的,没给你带礼物确实是我的不对,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要不这样,你跟我一起到车上去,找找里面有什么你喜欢的东西。要不要试试?”
于是他们离开克莱尔姨妈,走过逐渐暗沉下来的草坪。车子里面静悄悄的,不过有一种一触即发的力量。父亲把仪表盘上的灯打开,她一下子觉得这车厢就是他们的家,一所由牛皮搭建的精简房子。生活需要的一切似乎都可以在这里面找到:舒服的座椅、旅行的工具、一个能让父亲点燃香烟的打火机,一块小小搁板让她摊开餐巾,置放他们路上要吃的牛奶和三明治。而且前后的座椅都宽敞得足够让人躺下来睡觉。
“那个小抽屉?”父亲说,“没有,那里面只有一些旧地图和杂物。要不我们试试行李箱吧。”说完他转过身体伸手到后座上,解开了固定皮带,然后抬过来一只皮箱。“现在我们一起看看。袜子。衬衫。这些都没什么用。哎呀,这还真成了个问题。你知道吗,一个男人如果没有准备好可爱的小饰品,是不该出门的,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碰上迷人的姑娘呢。哦,等等,看这里,这里有点东西。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礼物,但至少是一样东西。”他从箱子里翻出一个棕色长瓶子,上面有一幅马的图画,商标上写着“白马”两字。爱波依稀看见瓶颈上系着一件小东西。父亲用手把东西遮盖起来,一边用小刀把丝带切断,然后他捏着丝带,把东西小心地放在她手掌上——一只袖珍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