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5(第2/4页)
不一会儿管理员就回来了。他有条不紊地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一列乱糟糟的队伍。队伍的尾巴站着瘦瘦高高、外八字脚的约翰·吉文斯。他一手扣毛衣,一手拿着斜纹工人帽。
“嘿,”他跟父母打招呼,“看样子他们是打算让犯人出来放放风喽?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啊。我们走吧。”他把帽子戴在头顶的正中央,这么一来,更活脱脱像个领政府救济金的人了。
在车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驶过一排排砖结构的病房、行政大楼、网球场,绕过门口修剪得整齐美观、中间插着国旗和州旗的圆形草坪,走在通往高速公路的柏油路上时,吉文斯太太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约翰?”
她在后座上端详着约翰的脖子,揣摩着他的情绪。每次约翰在车上她都选择坐在后座,这样她会觉得舒服一些。
“嗯?”
“我们给你带来了好消息。你还记得弗兰克和爱波夫妇吧,你对他们还挺有好感的?他们又邀请我们过去坐坐,当然,这要看你愿不愿意。这是第一个好消息。不过真正的好消息是,他们决定不走了。他们不打算去欧洲了。你不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吗?”说完她露出不安的微笑,看着约翰缓缓地转过头来,对着她的脸问:
“发生什么事情了?”。
“呃,我并不知道详情——不过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亲爱的。我认为不一定非得发生什么事情,他们才会改变主意。有可能只是他们谈了一下,然后作出了新的决定,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你是说你甚至没去打听?有人决定要做一件那么大的事情,然后忽然抛弃了这个计划,而你连问都不去问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
“这么说吧,约翰,我认为这不是我该打听的事。我们不该去过问别人的计划,除非他们主动提供信息。”她声调中的紧张感越来越掩盖不住,这很可能会激怒他,于是她努力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我们能不能为他们选择留下来而感到高兴,不去问‘为什么’呢?噢,你快看外面那个红色的粮仓啊,我以前从没注意过,你呢?这肯定是方圆几英里之内最大的粮仓了。”
“那的确是个很可爱的老粮仓,妈妈。”约翰说,“而且,弗兰克留下不走是个可爱的消息,还有你是一个可爱的人。你说呢,爸爸?难道妈妈不是一个可爱的人吗?”
“好啦,约翰,”霍华德说,“冷静下来。”
吉文斯太太默不作声。她把一个小火柴盒搓揉撕扯成潮湿的小碎片。她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看了,她已经隐隐预见这又是一个不愉快的下午。
她的担忧被挡在了弗兰克家的厨房门外。他们都在家里,因为两辆车子都在,但这栋房子冷冰冰的,好像不欢迎任何客人到访。她轻轻地敲了敲门上的玻璃板,房子给她的唯一回应,就是让玻璃映照出天空和树、她苍老的脸庞,以及身后的霍华德和约翰。她只好又敲了一次。这次她把脸贴近玻璃板上,朝里张望。厨房没有人,桌子上放着一只装着冰茶之类的杯子。然后弗兰克从客厅走进来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看起来就像马上要大嚷大叫,或者号啕大哭,或者要做出什么暴行来发泄情绪。她一看就知道,他并没有听见敲门声,也不知道她在那里。他不是出来应门的,而是绝望地想要逃离客厅,或者逃离这栋房子。她来不及退回去了,弗兰克已经看见她,看见她弯着身子,窥探着客厅。他动了一下,又停了下来,然后尽最大的能力摆出友善的笑容来应付吉文斯太太。
“哦,你们来啦,”他一边说一边开门,“你们好。赶快进屋吧。”
他们温文有序地走进客厅。在那里,他们看见爱波,而爱波的脸色同样可怕。她苍白憔悴,不安地在腰间搓捏着手指。“见到你们很高兴,”她虚弱地说,“请坐吧。不好意思我们家今天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