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第2/7页)

“不不,我不觉得他们会讨厌那里,”弗兰克坚持道,“我敢打赌他们会喜欢那里的。只不过要喜欢上那里需要一种特别的品味。你知道的,我觉得木屋酒吧的特点就在于——”他解释说,“它太滥俗了,所以才有那么点意思。”

1953年的春天和夏天,他们四个还只是偶尔来这里一趟,把这里作为高档娱乐之外的一种放松消遣。然而到了下一年夏天,他们已经沉溺其中,就像一种低贱的陋习。正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退化,所以成立桂冠剧社的想法一出来就把他们吸引住了。在《化石森林》的排练期间,他们很少来这里,即使排演结束后从学校回来,他们也会选择路上更安静的地方来聊天喝酒。演出失败以后那段长长的沮丧期,他们越发不踏进这酒吧一步,就好像来这里就承认了他们的道德挫败。

“他妈的,”不过这个傍晚弗兰克终于再次提起了木屋酒吧。他们正在坎贝尔家的客厅中,聊到无话可说时,弗兰克说:“我们干吗不放松一下,干脆去木屋酒吧疯一次吧。”

于是四个人来到了这里,叫了一轮又一轮的酒水饮料,站起来,跳舞,然后回到座位,在欢腾的音乐里安安静静地坐着。这一晚的气氛是有点尴尬,但长期以来的紧张压力已经一扫而空——至少弗兰克是这么觉得的。爱波虽然还跟以前一样冷漠,一样高深莫测,一样疏离于圈子就像之前那些最坏的时候,但是今天弗兰克不想去操这个心。他不再卖力地自我嘲笑来赢得她动情的微笑,他不再故作活泼地侃侃而谈,来缓解爱波对坎贝尔夫妇的傲慢无礼。(她像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王端坐在平民之间,那副高不可攀的样子确实很傲慢无礼。)相反的,弗兰克安然坐在椅子上,一只手随着史蒂夫的鼓点敲打节拍。他把心思放在自己的思绪中,再也不想刻意去说笑来活跃气氛。

他的妻子不高兴?那是很不幸的,不过说到底,这是她的问题。他还有自己的问题呢。这个想法干脆利落,不带困惑和负罪感,让他觉得新鲜而轻松,舒服得就如自己身上穿的轻薄秋装。这件衣服是羊毛质地的华达呢外套,颜色是讨人喜爱的暗黄,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更年轻更有品位的波洛克。跟莫莉再续前缘后,他又重新找到了自尊,每次经过镜子时他不再羞愧地直视里面的面孔。那当然不是什么英雄人物的面孔,但也不再是一个自怜自艾的男孩,更不是一个焦躁不安的丈夫。现在这张面孔稳重而平静,是一张装下了一些事情的男人面孔。他更喜欢自己这个样子。不久之后,他该潇洒地结束这段婚外情,因为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不过这一刻,在史蒂夫·科维克挑逗的印度长鼓声中,在舞池里扭动的那些躯体里,他更愿意放纵自己去回想她的唇,回味那些缠绵的时刻。

由于晚上她室友在家,之前的三次幽会他们必须另外找地方。当他提出到酒店开房的时候,她出奇爽快地答应了。他们匿名而安全地躲入酒店一间空调房里,门上加了两道锁,当他们吃着客房服务送来的羊扒和红酒时,马路的喧嚣隔着二十层听来已经很遥远了。浴室里成叠的白毛巾足够他们把自己清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躺倒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面。每次结束以后,他会给她拦一辆出租车,才独自走去中央大车站。在路上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大笑起来,因为他发觉这么轻易地一个已婚男人的白日梦就被满足了。没有闲言碎语,没有复杂程序,所有的一切就这么不露痕迹地留在那个杂乱不堪的、以另一个人名字登记的房间里,最后他还来得及赶上十点十七分的那趟火车。这一切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让他想起以前那些老兵跟他吹嘘过的,他们跟红十字会女护士们之间的风流韵事。当然他知道这些不会持续太久,也不能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