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第3/5页)

“可是他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好,”她撒谎道,“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噢,最后一次外出确实有一点点失控,但是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总的来说他还是很放松,很愉快的。”

“是这样。但不幸的是,我们只能根据自己的判断,根据在病房里观察到的情况来采取行动。告诉我,每次在朋友家拜访结束后,约翰的态度怎样?他愿意回医院来吗?”

“他非常愿意。真的,医生,他像只小羊羔一样温顺,一样合作。”

“是的,”医生用手指拨弄着他那只难看的领夹,“但你要知道,如果他对回到医院有点抗拒,有点迟疑,那才是健康的信号。这样吧……”他皱着眉头翻看日历,“我们等到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天,然后我们可以再试试看。”

那他还不如说永远不让他出去呢。到了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弗兰克和爱波很可能已经远在世界的另一头。回到家以后,她筋疲力尽地打电话给爱波,想要取消之前说好的约会。现在她必须想出其他的借口解释为什么约翰周日不能过来了。另一端爱波的声音很小,她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跟她说,什么东西改变了。——“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会改变?”吉文斯太太几乎要爆发出来,“为什么自己低声下气求来的东西,不能维持原来的样子?”

“你们什么改变了啊?”吉文斯太太问,然后吉文斯太太感觉到脉搏兴奋地跳动起来,“哦,你们去欧洲的计划改变了,那就是说你们不打算卖掉……”她手上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行黑色的五角星,她画得那么用力,以至下面的纸上都压出了那尖尖的欢乐形状。“爱波,真的,我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听到这么让我开心的消息了。也就是说,你们会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她开始担心自己会哭起来,还好这时候爱波抱歉地说,“让你为房子的事情白忙了一场,实在不好意思。”吉文斯太太才退回到职业女性冰冷沉静的外壳里。“没什么可抱歉的,你就别再提了。真的没给我添什么麻烦。那好吧,爱波。我们保持联系。”

她轻轻地把电话听筒放回原处,就像把一件稀有的珠宝放回到丝绒盒子里。

 

弗兰克睁开眼睛,不确定是噩梦,还是窗外凄厉的鸟叫把他惊醒。这会儿时间还很早,一阵恐惧感涌上心头,他害怕要是呼吸一下,或眨眨眼睛,他就会彻底清醒过来,然后骤然想起昨晚临睡前听到的什么坏消息。现在睡梦已经不能庇护他了。至少过了一分钟,他才想起,他听到的应该是好消息,而不是坏消息。昨天是八月第一个星期的最后一天,一觉醒来,最后期限就这么过去了。他和爱波之间的争斗已经结束,他是最后的胜利者。

他用手肘支起了身体,在朦胧晨光中端详着爱波朝向他的柔和背部,以及掩藏在一缕头发后的脸。他伸长手臂绕着她的背,紧挨着她躺下,试图让嘴巴摆弄出满足的笑容,或者让四肢展示出平和的姿态。但没有用。半个小时之后他还醒着,看着灰蓝的天空逐渐转白,并热切想抽一根烟。

让弗兰克感到不自在的是,过去的一星期他们对怀孕的事绝口不提。每天下班回到家里,弗兰克都准备随时跟她展开辩论,甚至有意少喝一点酒,以便保持头脑清醒。但是每个晚上他们要么聊点别的事情,要么就什么都不聊。昨天晚上她在电视机前架起了熨衣板,然后在那里忙乎了差不多整个晚上,每隔几秒就抬起头来,皱眉看着电视屏幕里晃动的任何东西。

“你还要说什么吗?”她的身姿好像在传达这个信息,来回应他从房间的另一角投过来的不安目光。还有什么可谈的呢?我们还没谈够吗?

等她终于关掉了电视机,并且叠好了熨衣板,他走过去拉起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