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第8/9页)

“……现在,我不需要人告诉我,如果一个人举着咖啡桌恐吓自己的母亲,在法律上肯定是理亏的。如果他真的把桌子砸过去并且把母亲打死了的话,这就变成刑事犯罪了。如果他只是打烂了桌子,让他母亲受到了一定的惊吓,而她的母亲又选择把这件事情拿上法庭,那么这只能是一个民事案件。好吧,不管是民事还是刑事,这个人都处于不利的位置。这里有一个问题:无论是发生以上哪一种情况,这个人至少有机会上法庭来为自己的权益辩护。假设发生的是第二种情况:这个人没有把桌子砸向母亲,而是摔坏了桌子,让她受到了一定的惊吓,但是这个女人,这位母亲,并没有把案子带上法庭,而是叫来了州警,那么——爸!”

他莫名其妙地大喊一声,然后转身走开,就像一个被围剿的逃犯。他的脸扭曲成混合着愤怒和恐惧的表情。弗兰克诧异地回头看,这才弄清楚他大喊大叫的原因:老霍华德慢慢从草地那边走过来了。

“爸!我告诉你不要干扰我,不是吗?不是吗?你给我停下来。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我!”

“冷静下来,孩子,”霍华德说,“冷静下来吧。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照我说的去做,爸!”约翰背靠石墙,已经退无可退了。他绝望地四下张望,好像在找什么武器,一时间弗兰克担心他会从墙上掏一块石头扔出去;但是老头子还是宁定地稳步走来。他只需要轻轻地触碰儿子的手肘,就控制了局面。约翰还在喊叫,但更像一个哭闹的孩子,而不是发了疯的人。“不要打断我,我就这一个请求。有什么话等我说完之后再说吧。”

“好了,约翰,”霍华德咕哝了一声,不理会约翰在呢喃些什么,就转身领着他在草地边缘静静地走着,“现在没事了,孩子。”

“噢,亲爱的,实在对不起,”吉文斯太太说,“我真的很抱歉,你们知道的,他情绪不稳。”她看着弗兰克和爱波,脸上满是懊悔和窘迫,手里拿着一片三明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恐怕我们现在——现在得走了。也许我们今天根本就不该来。”

“天啊!”客人走了以后,爱波一边刷杯子一边说:“我想他的童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有这么一对父母,我猜,他的童年不会好过。”

她没有马上搭腔,收拾好杯子挂好洗碗布后,她才说,“但至少他还有一对父母,所以至少他在情感方面比我更有安全感。这就是你要说的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上帝啊,你能放松点吗?”

不过她已经走开了。爱波“嘭”地关上门,然后开车到坎贝尔家接孩子。整个晚上爱波显得平静、冷淡。她干脆利落地完成了晚餐和送孩子上床的任务,而弗兰克则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看来今天会跟之前很多个宁静的夜晚一样,两个人会各自占据客厅的一个角落阅读报纸,就像酒店大堂里的陌生人。一直到晚上十点,毫无预兆地,她打破了沉默:

“你想说的是,我在拒绝做一个女人,是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看来焦躁而不耐烦,因为她打算继续之前的讨论而弗兰克居然没有跟上,“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说的是堕胎背后的心理问题。如果女人不愿意生孩子,人们不都说她们不是真正的女人,或者根本不想当女人吗?”

“宝贝儿,我也不知道,”他和善地说。他知道局势有挽回的余地,心里越来越得意,“相信我,我之前说的都只是猜测而已。不过你的想法听起来很合理,不是吗?我记得大学时我读到过一段东西,也不知道是弗洛伊德还是克拉夫特—埃宾还是什么人写的分析,说女人会有天生的阴茎崇拜心理,并一直持续到成年期。我想这种现象在女性当中挺常见的。她每次怀孕之后总是设法让自己流产。写书的这个人分析说,她这么做是为了把身体打开,这样阴茎就可以长出来然后悬挂在应该悬挂的部位。我不知道有没有记错,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看的了。不过大意就是这个样子。”事实上,他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过这样的分析,他也不确定,在这个时候把老掉牙的心理分析扯进来是否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