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第7/7页)

闻着肥皂的清新味道和清洁剂残留下来的熏人香气,弗兰克一边洗手一边看着镜子,发现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比过去几个月要红润得多。于是在“而且”后面他知道该补上什么句子了。而且:为什么我们要把接受波洛克的钱当成一次妥协,当成你恢复工作能力能在巴黎养家前一次无可奈何的选择?这本来就是个难得的机会啊。它可以开拓新的局面,带我们去认识新的人和新的地方,假以时日甚至能带我们去欧洲。诺克斯公司的国际部门在海外开展电脑销售业务,不也是很有可能的事吗?(“你跟惠勒太太完全不像印象中的美国商人”当他们悠闲地靠在威尼斯运河的栏杆上,一边品评着美味的苦艾酒时,威尼斯高贵的伯爵夫人会这样跟他们说。)

“嗯,那好吧。那么你怎么办呢?那么你还能怎样去寻找自己呢?”爱波或许会这样问。当他坚定地关掉热水龙头时,他已经有了答案:

“一切都让我自己承担吧。”

镜子里的那张脸变得慷慨、成熟而充满了男性气概。这张脸坚决地点点头回应了他。

他伸手去拿毛巾,发现爱波忘记在架子上放毛巾了,于是他只好自己打开柜门去找。这时他发现顶层放着一个包着药店纸的方形小包裹。这应该是刚买回来的,夹在毛巾和床单中显得格格不入,神秘得像偷偷藏起来的圣诞礼物。弗兰克感到一阵恐惧,他拿下来撕开了包装,看见一个蓝色的硬纸盒,上面印着“包装合格”的字样,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根桃红色的橡胶吸液器。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去想想是不是该等到吃完晚饭,弗兰克就拿着盒子大步迈出去,越过正在客厅看卡通的孩子(现在轮到卡通猫对付卡通狗,在卡通乡村满地追逐),走进了厨房。一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她的脸先是惊讶,然后变得冷酷。毫无疑问,他的猜测没错。“你给我听着,”弗兰克说,“你想用这个狗屁东西来干什么?”

笼罩在炖菜的蒸汽之中,她退后了几步,但不是在表示退缩,而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挑衅神态。她紧张地把手贴在屁股上来回擦拭,说:“那么你想干什么?你以为可以阻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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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是sold your mother a bill of goods,即花言巧语的意思,sold语带双关,呼应之前说的“销售,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