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HREE(第14/22页)
弗朗辛端详着安德鲁斯,点点头。“你老了,”她又说了一遍,语气中有一丝悲伤,“我说错了,你变了。你变了,所以你回来了。”
“是的,”安德鲁斯说,“至少我有了这样的变化。”
弗朗辛从他身边走开,转过身,背对他,在灯光下她身体的轮廓显现出来。他们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哦,”安德鲁斯说,“我想再见到你,想告诉你——”他停下来,没有再说下去。他正转身,朝门口走。
“别走,”弗朗辛说。她还站在那儿。“别再走了。”
“好的,”他在转身的地方站住了,“我不想再走了。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挽留我。我想留下来。我本应该——”
“没关系,我想让你留下来。我想到你死的时候,我——”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使劲摇了摇头,“你跟我待一段时间。”她转过身,又使劲摇了摇头,“你跟我待一段时间,但你必须明白这和我跟其他人在一起不一样。”
“我知道,”安德鲁斯说,“别说了。”
他们互相对视着看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彼此靠近。然后安德鲁斯说:“对不起,这和从前不一样了,是吗?”
“是的,”弗朗辛说,“但没有关系,你回来,我很高兴。”
弗朗辛转过身,走开去,俯在提灯上,把灯芯捻低了,她身子仍然俯在那里,回头看了看安德鲁斯,又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她没有笑。然后她使劲儿朝灯罩吹了一口气,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听到弗朗辛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弗朗辛在窗前走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模糊的身影。他听到铺床单的窸窸窣窣的响声。有一会儿他没有动。然后他走过房间,朝黑暗中躺着的弗朗辛走去,一边摸索着解开衬衫的纽扣。
2
他在黑暗中翻了一个身,摸了摸身下被自己汗湿的床单。他从酣睡中突然醒过来,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身边传来缓慢均匀的呼吸声,他伸出手,碰到了温暖的身体,便放在那里。身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他的手也随着身体而上下起伏着。
威尔·安德鲁斯在那个狭窄的小屋里和弗朗辛一起待了五天五夜,只有吃饭、喝酒或者从布拉德利成衣店差不多快空掉的货架上买几件衣服时才会出来。在和弗朗辛一起度过了头一晚之后,就像在深山里经历暴风雪时,在遮挡风雪的牛皮袋子下面一样,他浑然忘却了时间。昏暗的小屋里只有一扇窗户,而且总是拉上窗帘,所以根本分不清晨昏,只要提灯一直点着,他很难分清白天和黑夜。
安德鲁斯就沉浸在这封闭的有着无尽黄昏的半个世界里。他和弗朗辛说话并不多,他紧紧地抱着她,听到他俩用粗重的呼吸和无言的喊叫进行着彼此的交流,直到最终他认为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唯一的存在。他周围的墙壁之外,他想到的只有喧哗与骚动,逼迫着他,让他胆战心惊。如果他看得过久,过于专注,四堵墙本身似乎也向他压来,眼中的物体——红沙发、地毯、乱放在桌上的小玩意——似乎隐隐地威胁着这半明半暗的室内的舒适和安逸。他在黑暗中光着身子,旁边躺着弗朗辛任他摆布的身体。他闭上眼睛,内心里自己似乎轻飘飘地飞起来一样,即使醒着的时候,他也能感受到自己和弗朗辛做爱后的深沉睡意。
渐渐地他开始觉得他和弗朗辛充满渴望地不停做爱的那个人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什么人。有时候他躺在弗朗辛身边,看着自己灰白修长的身体,似乎这个身体也和自己没有多少关系。他似乎是在远处视而不见地观察着自己和自己的感觉。他在一具身体上发泄完自己的欲望,他给这具身体加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其实毫无意义。他摸了摸胸脯,白色肌肉上的细毛像绒毛一样稀疏地卷曲着,他轻轻地抚摸着皮肤,手上的感觉让他疑惑。此时此刻,他身边的弗朗辛似乎和自己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存在,可以缓解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欲望,直到欲望满足了,才意识到欲望的存在。有时候他重重地压在弗朗辛身上,沉浸在自己模糊的欲望中,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以前从未察觉的异样感觉。当他睁开双眼,和身下弗朗辛圆睁着的深邃的双眼四目相对时,发现弗朗辛在他身下,几乎又感到颇为惊讶。过后,他想起他们达到高潮时弗朗辛眼中的神情,不禁好奇地想弗朗辛在想些什么,她会有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