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第8/74页)
“肥料?”安德鲁斯问。
米勒点点头。“野牛是奇特的动物,身上处处都能派上用场。”他沿着骨架的纵深走着,弯下腰,捡了一块后腿的宽骨头,在空中挥舞着,好像拿的是一根棍子一样,“印第安人用这些骨头做各式各样的东西,从针到打仗用的棍棒和刀具。刀具很锋利,能剖开一个人。他们会把几块骨头和几只牛角粘起来,做成弓,用另外的骨头削尖了,做成箭。我看到过用这些小骨头雕刻成的项链,看上去就像圣路易斯制造的工艺品。孩子玩的玩具、印第安人梳头的梳子,所有这些都是用这些骨头做成的。还有肥料。”他摇摇头,再一次舞起那块骨头,把它甩了出去。骨头在空中飞行,阳光照在上面,然后骨头跌落在柔软的草丛中,弹了一下,便静静地躺在那里了。
他们身后传来马呼哧呼哧的声音。施奈德已经骑到他们跟前。
“走吧,”施奈德说道,“旅程结束之前,我们会看到许多骨头的——至少假如真像有人说的那样,山里有牛群的话。”
“当然,”米勒说,“这只是一小堆。”
马车驶过来,离他们很近了。中午空气炎热,查理·霍格颤抖着提高了嗓门,唱道:“上帝是他强大的救星,他对任何仇敌、黑暗和诱惑都无所畏惧;在战斗中,他会坚定地站在上帝一边。”查理·霍格用痛苦的声音对着一片空地传播着福音。三个骑马的人听了一会儿,便催马超过马车,继续慢慢地穿越这片草地。
野牛的踪迹越来越多。好几次他们路经大群野牛到河边饮水留下的踩踏紧实的小路。有一次他们碰到形如托盘的巨大洼地,最深的地方差不多有六英尺,宽度超过四十英尺。这个浅坑的周围长满了草,但坑里面却被磨得很细。米勒向安德鲁斯解释说:这是野牛打滚的坑。庞大的野牛在坑里滚来滚去,就可以摆脱昆虫和虱子的侵害,但这儿已经好久没有野牛了。米勒解释说,周围没有牛粪块,坑四周的草绿茵茵的,没有被吃过。
有一次他们看到一具野牛的尸体。尸体在浓密的绿草丛中硬挺挺地躺着,肚皮膨胀,一股腐肉的恶臭四散开来。两只一直在那儿撕扯腐肉的秃鹫看到他们走近了,便缓慢笨拙地朝空中飞去,在野牛的尸体上方盘旋。米勒和安德鲁斯驱马走到发臭的尸体旁,下了马。这具静止不动、不堪入目的尸体上的毛是暗棕色的,有的地方变得毛糙,成了黑色。安德鲁斯想走近点,但恶臭让他望而却步。他的胃一阵痉挛,于是后退几步,绕着尸体走到上风处,好让风把臭味从自己身边吹走。
米勒朝他笑了笑。“太难闻了,是吗?”他一边笑着,一边从安德鲁斯身旁走过,在野牛尸体旁蹲下,仔细查看着。“只是一头小牛,”他说道,“不管是谁射杀的,都没有打中要害。很可能,这头野牛血流尽了才死的,也可能是被大队牛群遗弃的。”他用脚踢了踢野牛僵直的小腿,腿上的肉发出沉闷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撕裂声,好像一块粗布被撕破了。“死了不到一个星期,很奇怪居然没有多少肉留下来。”他摇摇头,转过身,朝马走去,马因为尸体的臭味早就躲得远远的了。米勒快走近时,马的耳朵放平了,身体往后缩。但米勒抚慰着它说了点什么,马就平静了下来,但前腿的肌肉紧张地抖个不停。米勒和安德鲁斯上了马,很快超过了马车和施奈德。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施奈德根本就没有注意。野牛尸体的臭味黏在米勒身上,即便他走到了安德鲁斯的前面,有时候一阵轻风又会把臭味吹到他身边,这时安德鲁斯连忙用手擦擦鼻子和嘴巴,好像什么脏东西碰过它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