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第62/74页)
“我有理由抱怨,”施奈德说,“你知道是什么理由。”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施奈德的抱怨也就渐渐少了,最后一点抱怨也没有了。尽管他和大家一道睡在牛皮披棚里,但越来越多的时间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只有别人主动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才开口,开口也只是三言两语马虎应付。米勒外出打猎的时候,他常常会离开营地,在外面一直溜达到黄昏,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显然他已下定决心不和同伴有太多瓜葛,因此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有一次,安德鲁斯撞上他,听到他柔声细语地,像是对某个女人说话。安德鲁斯很尴尬又有些害怕,于是倒退着离开了他。但是施奈德听到了他的动静,转过身来对着他。一时间两个人四目相对,但施奈德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似的,他双眼目光呆滞空洞,过了一会儿双眼又木然地转向其他地方。安德鲁斯既疑惑又担心,于是就把施奈德的这个新举动告诉了米勒。
“不用担心,”米勒说,“一个人独自待着就会这样。我以前也这样。人得说话,但像我们四个人这样与世隔绝地住在一起,彼此话多并没有好处。”
因此,米勒出去打猎,施奈德到处转悠,脑子里无论出现什么都自言自语一番,只有安德鲁斯和查理·霍格两个人留在营地里。
查理·霍格从雪地里出来,经过最初的震惊麻木过后,开始逐渐认清了周围的环境,甚至开始接受目前的环境。
暴风雪肆虐之后,米勒从营地的废墟里找到一个没有破的坛子,里面有两加仑威士忌。每天米勒弄出一点儿威士忌给查理·霍格。他们把前一天的咖啡渣反复煮,煮成有点淡淡苦味的咖啡,查理·霍格把酒和咖啡和在一起喝掉。查理·霍格每天都要喝一点儿咖啡和酒的混合物,身体逐渐暖和起来,精神也放松了。他开始在营地周围转一转——但是起初只是在他们的披棚和营火之间的一大圈范围内活动,这块地方由于营火的热量和他们自己的踩踏,雪已经融化掉了。但是,有一天,查理·霍格突然在营火前站起身,动作过猛,他的咖啡威士忌酒都泼出来了一点。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周围,手上的酒杯落到了地上,他用手捶着自己的胸脯,又把手插进衣服里。然后他跑进雪地里,在储藏自己物品的一棵大树旁跪了下来,开始在雪里扒找。他把手插进雪里,慌慌张张又疯狂地把雪甩向一边。安德鲁斯走到他跟前,问他出什么事了,查理·霍格只是声音嘶哑地一个劲儿地说“书!书!”,然后更加疯狂地挖进雪里。
他挖了将近一个小时,没过几分钟就跑到营火前,一边烘热手和手腕处青紫的皱巴巴的残肢,一边像受了惊吓的动物一样啜泣着。安德鲁斯明白他在找什么后,就和他一起找,尽管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最后,安德鲁斯用麻木的手指推开一个雪块,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是查理·霍格的《圣经》,书在雪地上打开着,浸湿了。他冲查理·霍格举起《圣经》,大声喊叫着,像举着一个精致的盘子一样,以防浸湿的书页撕破了。查理·霍格颤抖着手接了过来。这天下午剩下的时间以及第二天早晨的部分时间,查理·霍格都用来在营火前一页一页地烘干《圣经》。在随后的日子里,他就靠翻阅满是泥斑、字迹模糊的《圣经》打发时光。有一次,由于无所事事,米勒不在,营地沉寂无声,安德鲁斯紧张到要发怒,于是他让查理·霍格念点什么给他听听。查理·霍格恼怒地看看他,没有回答,又接着看他的《圣经》,慢吞吞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吃力地在书上一行行地顺下去,专心致志、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