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第56/74页)

他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大喊了一声,喊过以后,他还张着嘴巴,听着自己的声音变弱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响,在他看来似乎过了很久,才渐渐归于寂静,被距离驱散了,被雪吸收了。他转身看着那些雪堆,他曾在其中的一个雪堆下面待了两天。米勒和查理·霍格还在另外一个雪堆下面躺着,他看不到一点动静;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连忙蹚着雪,向前走了几步。接着微微有了动静,他看到另外一个雪堆上面裂开了,裂缝朝他这边延伸,米勒的头颅出现了,和周遭光滑的白雪相比,他的头颅黑乎乎的,显得很粗糙。米勒的胳膊粗大,像个游泳运动员,他挥舞着胳膊,将雪推到一边,站了起来,猛烈地眨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眯缝着眼睛看着安德鲁斯,声音沙哑、语气颤抖、犹犹豫豫地说道:“你还好吧,年轻人?”

“还好,”安德鲁斯说,“你和查理怎么样?”

米勒点点头。他扫视了一眼广阔的营地周围。“不知道弗雷德怎么样了,很可能冻死了。”

“在我们躲进口袋前,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那边。”安德鲁斯说着指向他们原先安顿营地的大圆石周围。他们朝那边走去,步履蹒跚。有的时候他们要蹚过齐腰高的积雪,有的时候积雪刚刚到达小腿肚,走起来容易一些。他们在大圆石周围转了一圈,小心地用靴子捅捅雪地。

“搞不清他现在在哪里,”米勒说,“或许我们要到春天雪融化的时候才能找到他。”

但米勒说话的时候,安德鲁斯看到就在大圆石旁边,离他不远的地方雪堆动了一下,并且裂了开来。

“他在这儿!”安德鲁斯大声喊道。

在米勒和安德鲁斯中间的地方,一个模糊的形体从雪中钻了出来。粘在乱糟糟的牛皮毛发上的冰雪大块大块地纷纷落下,露出里面的纯棕红颜色;猛然间,安德鲁斯惊恐地向后退去,荒唐地以为是一头野牛站了起来,面对着他们。但过了片刻,施奈德甩掉把自己当僵尸一样裹起来的牛皮,站在他们中间,什么也看不见。他双眼紧闭,龇牙咧嘴,双眉之间呈现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上帝,太刺眼了。”施奈德叽里呱啦地说道,声音模糊不清,“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没事吧?”安德鲁斯问。

施奈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认出了安德鲁斯,点点头。“我想我的手指有点冻坏了,我的脚差不多快冻掉了,但总算挺过来了。等我身上暖和过来,就确切知道怎么样了。”

他们用手和脚以及施奈德丢掉的牛皮,竭尽全力清理掉大圆石周围一大块地方的积雪。他们从大雪压低的松树枝上扯下小树枝,堆在封冻的地上残留的先前营火的灰烬上。米勒伸手到藏物箱里,找到一个旧的引火匣和一些被雪弄湿的皱巴巴的纸盒里几个没有用过的弹壳。他把纸放在干树枝底下,把弹壳里的铅弹弄松,将火药倒在纸上,又弄皱一些纸,放在火药上。他打亮引火匣,点燃火药,火药猛烈燃烧起来,燃着了纸。一会儿一小团纸烧了起来,将粘在大圆石内侧的雪融化开来。

“我们得让火一直燃烧下去,”米勒说,“风大木头潮湿,生火特别困难。”

火越烧越旺,几个人在雪里挖来挖去,找了些木头,把湿淋淋的木头堆在上面。他们围坐在暖和的营火边上,靠得很近,蒸汽从他们潮湿的衣服上升腾起来;施奈德坐在他的牛皮上,把靴子伸近营火,差不多要伸进火里了。烤焦的皮革味混合着燃烧的木头发出更加刺鼻的味道。

米勒身体暖和过来之后,便站起来穿过营地,沿着他和安德鲁斯刚才走过的弯弯曲曲的小道,朝两堆牛皮中间的空地走去,因为查理·霍格还躺在那儿。安德鲁斯看着米勒走开,转动着眼睛,跟着他前进的脚步,但头并没有转动。营火的热量钻进了他的皮肤,让他感到灼热的疼痛,但他仍然有再靠近营火、俯在上面让火进入自己身体的冲动。他咬着嘴唇,忍受着灼热的痛苦,但没有退让。他一直待在火跟前,直到双手通红,脸颊发烧,阵阵疼痛。然后他才退后几步,刚退后几步,又开始感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