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第45/74页)

在山里的第二十五天,他们起身很晚。最近几天,猎杀进展得越来越慢。庞大的牛群直到过了三个星期似乎才意识到猎手的存在,才木然地开始着手对付他们。它们开始分散成许多小的牛群;在每一次僵持中,米勒打到的牛很少多于十四头,很多时间浪费在从一群牛到另一群牛的奔波追逐上。但先前的急迫感没有了;五千头野牛的牛群现在剩下不超过三百头。米勒缓慢执着地向着这剩余的三百头野牛推进,似乎随着野牛数量的减少,他越发珍惜品尝屠杀每一头野牛的滋味。第二十五天时,他们不慌不忙地起床吃完早饭后,甚至围着营火坐了几分钟,让咖啡在铁皮杯里冷却下来。太阳从山脉东面升起,他们透过身后的树林却看不见。太阳照进树林,闪着亮光的雾气弥漫开来,聚集在他们手中的杯子上,使得杯子坚硬的外形变得柔和起来,在半明半暗中有了一点亮光。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广阔草原看上去薄薄一层,裂缝中、凹地上以及山坡上到处都冒着若有若无的雾气,只有当雾气把岩石的棱角和缠绕在上面的树木变得柔和时,才能见到它的存在。天气暖和了,气温即将升高。

他们喝完咖啡,就在营地附近溜达,而查理·霍格牵着牛群出了白杨树桩围起来的畜栏,把它们套在空车上。几天以来剥下来的野牛皮一直在安德鲁斯和施奈德用木桩钉的地方风干;现在该是他们把野牛皮收集起来,摞在一起的时候了。

施奈德捋了捋像稻草一样缠在一起的络腮胡子,伸了个懒腰。“又是一个大热天,”他指着晴朗的天空说道,“恐怕连一点儿雨都不会下。”他转身对米勒说道:“你认为还剩下多少野牛,几百头吗?”

米勒点点头,清了清喉咙。

施奈德继续说道:“你认为再有三四天工夫能把它们消灭干净吗?”

米勒转过身对着他,好像这时才意识到他在说些什么。他声音粗哑地说道:“再有三四天应该差不多了,弗雷德。”

“要命,”施奈德兴奋地说道,“我不知道能否挨那么久。”他打了一下安德鲁斯的手臂。“你怎么样,小伙子?你觉得能等那么久吗?”

安德鲁斯笑了。“当然能。”他说道。

“口袋揣钱,美酒佳肴,怀抱女人,”施奈德说,“天哪,那才是生活。”

米勒不耐烦地走开了。“快点,”他说道,“查理·霍格把牛套上车了,我们走吧。”

四个人慢慢离开了营地。米勒走在马车前面,安德鲁斯和施奈德把缰绳绕在鞍角上,让马轻松自在地跟在马车后面。几头牛由于缺少运动,懒懒散散、脾气暴躁,根本形不成合力。查理·霍格叽里咕噜大声咒骂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半小时后一队人马来到了三个星期前第一批野牛被猎杀和剥皮的地方。尸体的肉已经干得像坚硬的燧石。在查理·霍格用马钱子碱杀死或者赶走狼群之前,随处可见野牛身上的肉被狼群拖走的痕迹,在肉被拖走的部位,骨头白得发亮,像抛过光似的。安德鲁斯看着前面的山谷,随处可见小山丘般的野牛尸体。他知道明年夏天牛身上的肉将被秃鹰吃掉或者自然风化掉。他想象着山谷到处铺满白骨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战,尽管太阳热烘烘的。

很快马车就被一层层的尸体包围起来,查理·霍格再也不能驾车沿直线行走,他只好从马车上下来,走在领头的两头牛旁边,牵着马车在尸体中间绕来绕去。气温越来越高,腐烂的尸体本来已经臭气熏人,现在越发臭不可闻。拉车的牛闪避着野牛尸体,不满地哞哞乱叫,使劲地摇着头,查理·霍格不得不远远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