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第24/74页)
整个下午这几个人都在马车旁行走。小道变窄的时候,他们就走到马车后面;遇到牛蹄在坚硬的小道上打滑时,就用肩膀抵住车轮。到中午的时候,他们连推带拉把马车弄到了半山腰。安德鲁斯手臂发麻,肩膀因为不断推车轮而感到热辣辣的。即便有时间休息了,凛冽的微风干燥寒冷,刺痛着他的喉咙,胸口也剧烈疼痛。他渴望休息,渴望坐下来或者躺在小道旁的柔软松树叶上,但知道站起身来的痛苦,所以大家休息的时候,他和别人一样站着,抬头望着小道隐没在茂密的松树林里。
下午的时候,小道突然有一个急转弯。好几次,查理·霍格不得不让马车后退几步,每次都把马向右调整一下,让马车的右轮擦着松树,左轮刚好走在一个三四百英尺高的峭壁边沿,十分危险,但这样马车才能顺利通过弯口。过了弯道,大家停了下来,米勒指着前方;原来小道在两座崎岖山峰的中间通过。在下午灿烂明亮的天空衬托下,那两座山峰黑暗狰狞。
“到了,”米勒说,“过了那两座山峰就到了。”
查理·霍格在牛耳朵上方抽响了皮鞭,高声吆喝着。牛队一惊,踉跄着向上爬去。牛蹄陷在泥里,打着滑;几个人又用肩膀抵住车轮向前推。
“别催太紧了,”米勒对查理·霍格喊道,“到山顶,要拉很长一段路。”
他们一步步拖着拉着把马车赶上了最后一个陡坡。汗流在他们的脸上,立刻被高原的冷风吹干了。安德鲁斯听到风灌进肺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意识到他听到的声音是他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很大,几乎盖过了其他人的呼吸声,盖过了马车用力勉强上行的吱吱声,也盖过了牛队呼哧呼哧在小道向上前行的声音和牛蹄打滑的声音。他气喘吁吁,透不过气,好像快要淹死了一样。他的肩膀抵住轮辐推动马车时,耷拉的双臂想要挥动,似乎这样可以带来更多空气似的。他的腿越来越麻,突然麻木消失了,然后感到数百根针在戳着他的皮肉,这些针渐渐暖和起来,越来越热,最后从骨头到皮肤由里向外热起来。他感到自己的骨臼——踝、膝和臀——这些部位被它们向前推动的重力给压散了。血液在脑子里砰砰地流着,在耳朵里突突直跳,盖过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的眼睛上出现了一层红膜。他看不清前面的东西,只是盲目地向前推,他用意志弥补力量的不足,让意志成为自己的身体,直到疼痛把意志和身体都压垮,然后他从马车边摔了出去。路上锋利的石头戳进他的手里,但他没有动。他跪在地上待了一会儿,好奇地看着血从划破的手掌上渗出来,染黑了手撑在上面的地面,似乎这一切跟他没多大关系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离开马车向前跌倒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来了。现在马车停在水平的地面上,而不是和小道形成坡度。他的右边有一块石壁,他的左边,在马车上方,离他不到三十英尺的地方还有一块和刚才那块差不多的石壁。他想站起来,但一滑又跪倒了,并在那儿跪了一会儿。他跪着的时候,看到查理·霍格笔直地坐在马车上,望着远方一动不动。米勒和施奈德倚靠在他们刚才推动的车轮上;他们也在看着前方,没有说话。安德鲁斯向前爬了几英尺,撑着站了起来;他把手上的血在衬衫上擦了擦。
米勒转过身。“到了,”他平静地说,“看看吧。”
安德鲁斯走到米勒跟前,站着看他所指的方向。约三百码以外的地方,小道穿过两边的松林,就在那边大地突然变得平坦。一个狭长的山谷就像桌面一样平整,在群山间蜿蜒曲折。放眼望去,谷底绿草茂盛,在微风中轻轻摇摆。一种静谧似乎从山谷里升起。这是一种只有人迹未至的大地上才有的平静、安宁和空灵。安德鲁斯尽管已筋疲力尽,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尽量轻轻地把气体从肺中呼出来,生怕打扰了这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