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ONE(第8/28页)
“什么?”
“应该和谁谈呢?”安德鲁斯又重复了一遍,“我应该和一个了解自己行当的人谈一谈,而你却让我离你的人远点儿。”
麦克唐纳摇摇头。“你听不进别人的劝告,对不对?你早已计划好了。”
“不,先生,”安德鲁斯说,“我并没有计划什么。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这片土地。”
“好吧。”麦克唐纳疲倦地说。他合上一直在拨弄着的账簿,往一堆文件上一扔。“你去和米勒谈吧。他也是猎人,但不像其他猎人那么坏。他大多时间都生活在这儿。至少没有那些叛乱分子和声名扫地的北方佬那样坏。或许他愿意和你谈一谈。或许不愿意。这你得自己去弄清楚。”
“米勒?”安德鲁斯问。
“是米勒,”麦克唐纳说,“他住在南面河边上的窑洞里,但你在杰克逊酒吧更容易找到他。他们整天都在那里逗留。随便问谁,大家都认识米勒。”
“谢谢你,麦克唐纳先生,”安德鲁斯说,“非常感激你的帮助。”
“别谢我,”麦克唐纳说,“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我只是给你一个人的名字。”
安德鲁斯站了起来。虚弱钻进了他的腿里。他想是天热和人地生疏的缘故。他在那儿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聚集自己的力量。
“有一件事情,”麦克唐纳说,“我只要求你一件事情。”在安德鲁斯看来麦克唐纳似乎变得模糊不清了。
“假如你决定了,在你出去前告诉我一声,就到这儿来跟我说一下。”
“好的,”安德鲁斯说,“我希望我能经常来看你。但在做决定前我希望有充足的时间。”
“当然,”麦克唐纳不满地说,“别着急。你有的是时间。”
“再见,麦克唐纳先生。”
麦克唐纳愤怒地挥了挥手,然后迅速把注意力集中到桌子的文件上。安德鲁斯慢慢走出棚屋,来到院子里,走在通向大路的马车轧出的小道上。在大路上,他停了下来。从这儿穿过去,离他左边大约几码远的地方是一片木棉林。木棉林的另一边,横切大路的一定是河流。他看不到河水,但能看到突起的河堤,河堤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和杂草,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他转过身,回头朝十字镇走去。
他到达旅馆的时候已接近中午。在麦克唐纳小棚屋里袭上身来的疲倦依然如故。在旅馆的饭厅里,他愉快地吃着粗粝的烤肉和煮青豆,喝着苦涩的热咖啡。旅馆的伙计在饭厅里跛着脚进进出出,并问安德鲁斯有没有找到麦克唐纳,安德鲁斯回答说找到了,伙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不一会儿,安德鲁斯离开饭厅,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他看着窗子上的布帘轻轻地向里飘动,一直到沉沉睡去。
3
安德鲁斯醒来的时候,房间已是一片黑暗。下面街道上的灯光闪烁,透过窗上的布帘映照进来。他听到许多抱怨声,以及远处隐隐的喊叫声,他还听到马扑哧扑哧的喷鼻声和嘚嘚的马蹄声。一时他竟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跃起身,在床边坐下,床垫在屁股底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放松下来,把手插进头发,一直伸到脑袋和脖子后面,同时头向后仰,肩胛骨间阵阵酸痛,他感到惬意。窗前放着一张小桌,隐约现出轮廓,他摸黑走了过去。在桌上,他找到一根火柴,然后点燃了脸盆旁边的灯。在镜子里,他的脸一边是黑影,一边闪着黄光,对比鲜明。他把手放进脸盆温热的水中,洗了洗脸。然后在昨天用过的衬衫上擦干脸和手。借着摇曳的灯光,他穿上外套,打好领结,外套上能闻到他自己的汗味。他在镜子里盯着自己看了看,好像不认识自己似的。接着,他吹灭了灯,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