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翔(第17/18页)
哥儿几个飞快地跑到黄鹰的跟前却不动了,谁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七哥最后一个跑上来,分开众人走到鹰跟前,从我手中接过套袖戴在自己的右臂上,伸右手到黄鹰双爪后边,伸两指先抓住脚绊儿,用左臂挡在鹰和兔子之间,让黄鹰看不到猎物。左手回勾,两手掰开黄鹰紧抓兔子的双爪。这时黃鹰还处于和兔子搏斗的紧张状态,双爪死扣,一只爪被掰开后还死死攥成空拳。
这时,七哥用戴套袖的右臂在黄鹰被掰开的左爪下方轻轻一托,由于看不到猎物,斗志渐消,黄鹰松开利爪,轻轻地站在了七哥左臂上。掰另一只爪就相对轻松了,七哥边干边说:“看见了吗?这叫起鹰,关键是不能再让它看见猫(1)。不然爪子即使掰开,抓在胳膊上,就是有套袖人也受不了。”
说话的同时,黄鹰已站到了七哥的右臂上,七哥转过身,用身体挡住兔子。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交给我说:“把兔子脸划开!”我按照七哥告诉我的方法,用刀从兔子嘴旁斜着划破皮毛,露出鲜肉。七哥又吩咐道,“把兔子拿来,举在鹰的面前!”我拿起兔子时,觉得兔子重量虽在,但软若无骨。细摸之下才知道,其脊椎骨已被拦腰撅断。我说兔子在受制后怎么那么快就停止了挣扎,原来就在黄鹰扣住兔头的瞬间,双爪一错,利索地完成了这致命的一击,真是太令人敬佩了!现在的我又对“天敌”这个词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种招数靠人为训练,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只有利用动物之间捕猎的本能技巧,才能够把这么厉害的杀招运用于无形,施展得这样完美——因为黄鹰天生就是抓兔子的。
当我举着兔子准备走向七哥时,站在胳膊上的黄鹰向我猛扑过来。幸亏七哥事前已将脚绊儿的皮条收到最短,让黄鹰只能有扑击动作,身体根本无法离开七哥的右臂。在黄鹰连扑几次之后,我手托野兔也已经走到了鹰的近前,将撕开的兔脸凑近鹰嘴,黄鹰见血,格外兴奋,伸头猛啄兔脸,用力地撕咬着兔肉,双爪紧紧抓住七哥戴套袖的右臂,就像抓在猎物身上一样。七哥又适时在肉上淋些水,给鹰补充些水分。我感觉,这时的黄鹰是最幸福、最满足的,因为这是对它的最高奖赏。几口兔肉下肚,七哥又在兔子身上沾了一点儿鲜血抹在黄鹰的胸脯上,转头对我们说:“这是老规矩,黄鹰抓到第一只猫时,要给它挂挂红,也是告诉别人,这只鹰是逮过猫的鹰,是成鹰了!”大家听了这话都倍感兴奋,说实在的,心里既是庆祝自己的成功,更是为这个小家伙高兴。此仪式才是黄鹰正式的毕业典礼,也标志着我们驯鹰工作的圆满成功。之后,七哥让我把兔子拿开。黄鹰恋恋不舍地注视着我们拿走了它的战利品,虽不甘心,也无可奈何,当兔子消失在它的视线中时,它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养君千日,终须一别
我们几个人架着鹰,提着兔子走进了黑子家。在大家全都张罗着杯盘碗筷的时候,七哥独自在院子里抽着烟,反复地端详着这架黄鹰,掏出鹰瓢,给黄鹰饮水。
这时候腾下点儿工夫,咱们说说这鹰瓢。鹰瓢,实际上就是给鹰喂水时装水的器具。按说喂水拿什么喂都成,可老北京的玩儿家们就是要把平常的东西玩儿出新意来,所以这鹰瓢是个非常讲究的玩意儿。说是瓢,实际上是个葫芦,是个中小号的双肚葫芦,选料就讲究,首先要个头儿适中,饱满圆润,上小下大,形状匀称,皮要厚,上边还不能有碴儿有砟儿,什么阴皮、花皮、偏色、划痕都不成,在藤架上就先选好了,直到深秋葫芦秧都干了、葫芦彻底长熟时才能摘。摘下来以后用薄铁片儿或小刀轻轻地将葫芦外面的皮刮下来,然后挂在阴凉干燥处风干。等葫芦完全干透,用刀或小锯将葫芦的上肚侧面剖开平平的一个圆洞,然后从洞里将葫芦上下肚中的瓤和籽统统掏空挖净。用软木按葫芦腰最细处的内径尺寸做一个塞子,平时葫芦下面的大肚里装清水,塞上木塞,不洒不漏。用时打开木塞,将葫芦倾斜,水流到前边小肚中让鹰从洞中饮水,等饮饱之后直立葫芦,水重新流回葫芦底,重新盖上木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