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第5/13页)
不知不觉汽车开出市区,驶上了盘山公路。整座大山黑黝黝的,从车窗往斜上方望去,只能看到山的边际与墨蓝色的天空形成一道模糊的交界线。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车前两束强光把弯曲的山路照得异常清晰又略显神秘,不管你照得多远,走得多快,它总是能隐藏在前方陆续出现的山坳里,让你看不到它的全貌。路两边是被秋风折磨得几近枯黄的野草,就连粗壮的大树也受不了这深秋的山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树叶由绿变黄,相继离开自己的身体。还有那不甘在寒冷中默默忍受的枫树和一些不知名的灌木,在凛冽的山风中坚强地泛出这一年中自己最炫丽的颜色,在我们狭窄的视线里,点缀着一片片艳红。车前这束强光在黑黢黢的山谷里就像一条短暂而有意境的风景走廊,在绵绵的大山里快速前行,可这走廊的一边是直立的峭壁,另一边则是百丈的悬崖。
这一路当然不会只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当你小心翼翼注视前方道路的时候,经常会有松鼠在公路上横穿而过,“嗖”地一蹿,没入路旁的草丛里。而野兔往往在车前的光区里向前跑上一阵,就如同向导引路一样带车前行,等什么时候明白过来,这才停靠路旁,看你驶过它的身边。偶尔也能看见刺猬大仙在路中间慢慢地踱步,这时我们所有人都不敢怠慢了,或减速慢行,悄悄地从大仙身旁绕过,或干脆停车,目送它老人家远去,这才驱车前行。车上的人也绝不敢有半分不敬,都静默无言地注视着这圆滚多刺的法身大摇大摆地消失在黑暗中,以此来期盼这次出行的安全和顺利。
由于每年都进山粘鸟儿,所以地点是早就挑选好的,此地离公路不远,是在两山之间的半山腰中横出的一个广阔平台,方圆百米,种有成片儿的栗子树,树身不高不矮,晴天时鸟儿绕山飞行,这里是绝佳的下网之地。平台下方是一片密松林,绵延至谷底,谷底是一条旱河的河床,由于多年无水,河床平坦宽阔,生长了很多高灌木。在中午太阳最毒时,茂密的松林是鸟儿喜爱的藏身纳凉之处,而下方的河床,就是猎捕这些鸟儿的好场所。最可心的就是平台的另一侧,是个天然的水库,水面宽大,深不见底。这水,对于在太阳下长途飞行的鸟儿来说,是具有莫大诱惑力的。这个场所,是我们经过很长时间的勘察,走遍了周围的大山,才最终选定的。可以负责任地说,从粘鸟儿的角度看,我们算是占尽了地利的优势。
差点儿被“团长”玩儿了
秋天,深山,凌晨五点半,汽车到达了目的地。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下车直直腰、伸伸腿。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加上在车内的坐姿,让我们感到全身酸疼,双腿麻木。四外一片漆黑,哥儿几个一边抽着烟,一边安排着工作。发号施令是团长司机的长项:
“三哥!你拎着这两包东西,这酒可别摔喽!摔了你们可没的喝。这扁笼胳肢窝能夹住吗?可别把条挤折了啊!鸟儿要一跑咱就白干了。
“老六!你就负责这两筐‘诱子’吧,别的你甭管,这可是咱的重中之重。尽量端稳了,晃悠大了天亮‘诱子’不叫唤就麻烦了。
“谦儿!你扛着这网竿子吧,注意脚下别摔跟头啊!你摔了不要紧,竹竿儿摔劈喽咱可没有富余的。这手别闲着呀,把那包吃的拿上,中午咱就省得再下来一趟了……”
嘿!嗓音洪亮,霸气十足。听着他的安排,我这心里佩服得跟什么似的,不愧是当官儿的,事儿就是想得周到,还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正在这时,旁边的老六说话了:“你别太鸡贼了行吗?你也拿点儿东西!”
听到这句话,我和三哥都乐了,黑暗中也没太注意,合着他把东西都分给我们了。三哥乐得连东西都拿不住了,指着他说:“我说分得这么快呢,这就叫逢傻必奸呀!平常看着憨憨厚厚的,要不是老六心里有数儿,今儿就都让你给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