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王(第4/13页)

“你怎么不想着拿个纸盒子呀?哪儿有这么抱着回来的呀!”

“你怎么不接过来换换呀?这一道上得受多大罪呀!”你一言他一语都奔我来了。我一看也没有我解释的余地了,干脆别说了,听着吧!

大家说着说着,话题慢慢聊到了猫身上。姥姥问:“不是抱回来了吗?那猫呢?”廉哥赶紧站起来替我解围:“哦,刚进屋就钻床底下去了。姥姥,走咱吃饭去吧,我饿了。”

姥姥赶紧说:“对,也到点儿了,吃饭去吧,都做得了!”

几个姨和姨夫也都拥着廉哥奔东屋吃饭去了,边走边说:“对,甭管猫了,先吃饭。一会儿熟了它自己就出来了!”

嘿!后面的情况让您猜十次您也猜不出来:一会儿就出来了?这猫在床底下一待就是半年!

您要说这半年这猫没出来过?倒也不是。给它放的食和水每天早晨都见少,说明它夜里出来吃喝了。为它准备的大小便用的沙盆被我移到了床下,每天收拾时也能见到它排便。但是全家人真是半年多没在床外边见过它,我有时好奇,趴地上掀起床单往床底下看,总是能见它躲在紧靠里边的角落,两眼惊恐地看着我,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向我示威。我当时心想,反正猫在屋里,你还能老不出来?总有一天熟了就好了。

这一天真不好等,终于有一天我正在屋里看书,眼前白影一晃,床边露出了一个猫的脑袋,我心头一喜:半年多了,你终于忍不住了!仔细一看,我已经不敢认这只我亲手抱回来的……哦,说错了,是我亲眼看着廉哥亲手抱回来的白猫了。来的时候是只八个月大的未成年猫,各方面发育得都还没成熟。现在可不一样了,纯粹的大小伙子了!雄性特征极其明显。首先说这脑袋大得出奇,虎头虎脑,面部饱满,两腮鼓胀。一双黄眼炯炯有神,一副胡须钢针一般横嵌在它厚厚的上嘴唇两边。传说中猫逮耗子时,如果遇到孔洞缝隙,耗子钻进去了,猫会以自己的胡子为标准衡量洞口,胡子过去了,整个猫身就能钻进去。这猫,这胡子要过去了,估计连狗都能进去了!整个身子比来时长了一半,滚肥溜圆,浑身是肉。四爪粗壮,身高毛亮。一条尾巴长而有力地拖在身后,上面的白毛,根根直立,绝不倒伏。我是没见过猫王,想来也不过如此了。直到现在,我养过的、见过的所有猫,还真没有比它威武的呢!

这猫从床下一露头看到我以后瞬间动作凝固了一下,我也怕再把它吓回去在床底下再趴半年也是个事儿,所以我也没敢有别的动作,只是眼睛和它对视着。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它见没有什么危险,低头压身,眼睛依旧盯着我,半匍匐状态从床下走了出来。床旁边就是个酒柜,酒柜过去就是个三屉桌,桌子旁边有一个旧的小方凳,上边放着个脸盆,平时出门进门洗手用的。再往前两米左右就是屋门了。那时住平房,一间屋子半间炕的,家具都挤在一起贴墙放,它沿着墙,穿过酒柜、三屉桌,一直走到了方凳下面卧了下来,这时眼神从我这儿移开,直勾勾地仰脸看着门外。看到这儿您要问了,看门外干吗仰着脸呀?您可能没这生活,以前平房的门底下边一半是实木的,上边一半是四块小玻璃,所以只有上半部能透光。如果外面来个人,或有什么动静,从门的上半部能够看到。

这猫卧在这里大概半个小时,纹丝不动,一点儿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我可为难了,它不动我也不敢动,生怕惊了它。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事儿呀!于是我小心翼翼地以最慢的动作、最小的幅度,起身向屋门处移动。我想,先出去,把它自己放在屋里安静一会儿,知道没有危险了,大概就会自由活动了。可虽然我的动作幅度很轻柔,但从我动念起身的那一刻开始,它就转过头来,两眼死死地盯住了我。我故意不看它,把动作调整回正常状态,直直地朝屋门走去。大部分动物都这样,对视即意味着挑战,意味着对它有企图,反之它对你的戒备之心会小得多。这招确实管用,最起码它没有受惊跑掉,但也是两眼紧张地望着我直到我推门出去,只是走过它身边时,我听到方凳下传来“嘶”的一声,其意是驱赶还是示威不得而知,但感觉得到这一声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