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B轮 2014年3月—2016年元旦(第14/42页)

上帝给他的生日礼物,原来就是这个眼前摆在他们之间的台阶。再不顺着它下去,似乎不大合适。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三分,果然,他的生日还没过去。

“公司给我涨工资了,我可以来还每个月的利息,这样——即使你有问题,我们也不至于被赶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格外像个小女孩。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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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景恒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阿南。一个人眉宇间换了表情,会导致非常神奇的变化——甚至会让一模一样的五官都改了线条。他已完全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派对上穿梭于宾客之间的孩子。非常巧合的是,阿南露出了那个略微羞涩的笑容:“关总,你看起来比去年,就是那个派对上——变了好多。”

“我?”他淡淡一笑,“可能是瘦了点儿——累得像狗一样,什么都得从头学,公司的钱无论怎么都不够用,我到今天为止也只敢给自己开七千块的工资。”他摇摇头,做出一种辛酸的表情。

“你唱歌的那几年,才不会这么说话。”阿南笑得更加腼腆,牙齿很白。

这孩子果然还缺点历练,他不知道他已经说错话了。不过关景恒不怪他,他只是在心里对自己笑了一下。所以他问道:“牙是新整的吧?看来去年赚了不少。”

阿南丝毫没听出来这句话里暗含的嘲讽:“关总眼力可真好。去年……还可以,主要靠卖荧光棒——也是瞎折腾,跟咱们粉叠里那几个真正的大神还是没法比。”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白千寻后援会的?”关景恒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个微妙的变化足以提醒对面的人,现在要聊正经事了。

“我想想啊——应该也有三年多了,那时候我在一个电影院上班,我卖爆米花。白大人那个时候还是挺亲民的,他从日本参加漫展回来,因为很成功,他就在我们电影院包了个场招待粉丝们看《复仇者联盟》,那时候还是第一部——我也是他的粉丝,认识他的路人还没有今天这么多,他包的那个影厅大概也就是两百个位子——我就,拿出来我当时卡里几乎是所有的钱,请那个影厅里所有的粉丝吃爆米花——两人一个大桶,还有两杯可乐。白大人当时在北京的后援会会长就是这么记住我的,然后我就加入了——后来我参加组织过好几次人数比较多的应援活动——白大人开演唱会的时候我联系旅行社的朋友弄了好几辆大巴来接粉丝——对了关总,你不知道吧,我在老家的时候考过的驾照是A本,演唱会结束的那天晚上,”他又露出了整整一排洁白的牙齿,“下雨了,有二十几个女孩必须马上去机场,可是旅行社的司机不肯送——所以我就送她们了呗。就这样,那晚我送的那群女孩里,有一个是蓝粉蝶的账号,那时候咱们这儿管得还不是很严,还不要求所有粉蝶必须实名认证。她在出国上学之前,就把蓝粉蝶的账号转给我了。当然,很快就没这种事了。”

“白千寻的粉丝之间派系还蛮复杂的,你会不会觉得不好相处?”关景恒打量着阿南的手指,中指上戴了一个造型夸张的骷髅戒指,人在刚刚开始改善处境的时候通常如此,会猛然拥有一些令人一言难尽的品味——主要是在没那么穷了之后,错觉人生从此拥有取之不尽的自由。对这种自由的表达——选一样难看的东西付账是个仪式。

“是有一点,”阿南倒是坦率,“而且,他上过真人秀以后就更红了,可是吧——他其实不怎么会演戏,所以,关总你知道的,他的新片上映的时候,他们公司给我们这些蓝粉蝶的压力特别大——你想想有多少人骂他,我们去微博打仗的那种热闹,简直没法儿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