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第4章(第2/7页)

伤意离绪,归来旧处。

歌声在林中徘徊飘荡,嵌入每一片记忆,娉婷听得如痴如醉,睫毛一颤,眼泪直直坠下,在舒展的青草上飞溅成花的瞬间,歌声停止了。

林中极静,让娉婷听清楚楚北捷的每一个悠长的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

“娉婷,我今日终于懂了。”楚北捷一曲既了,极认真地道。

娉婷举袖,不动声色地擦擦眼角:“王爷懂了什么?”

楚北捷宠溺地用双臂将她圈着,沉声道:“懂了你的百转千折,不改初衷。”

“百转千折,不改初衷……”娉婷低低咀嚼。

“聪明的白娉婷,愚蠢的白娉婷,善良的白娉婷,狠毒的白娉婷,都是我所爱的白娉婷。”楚北捷长长舒出一口气,反问:“我怎会后悔?”

娉婷眸中泪光闪烁,缓缓抬头,看清楚他眼中光芒,坚定毅然。

冰块破碎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渐渐似成了藏在云层中的雷鸣,隐隐回荡心田。

哀怨和隐埋的恨意,烟消云散去吧。

即使曾酒趁弦哀,灯照离席,那又如何?

她曾身怀六甲,哭倒在撒满药汁的冰冷地上,将绝望倾倒于五湖四海。

身后,是他带领的千里追兵,火光冲天的腾腾杀气。

曾经对月而起的誓言,要覆盖如此,如此多的往事,要经得起如此,如此多的考验。

她将目光移向天边,忽然带着惊喜似的轻道:“月亮出来了。”

“在哪?”

细得像嫩葱似的指往天上一挑:“在那,王爷没看见?”

楚北捷没有转头,直直看着她,像要用眸子那两汪深邃的黑潭将她淹没了,片刻后,俊朗的脸逸出一丝浅笑:“看见了,在这呢。”

他低头,吻在了颤动的睫毛上。

两人说了一夜无绪的傻话,竟都不觉一丝倦意。清晨,天蒙蒙亮了,微透的光里,雾气一缕一缕从林中飘起,他们这才双双回帐。往毯子上一看,长笑早就醒了,没哭没闹,正在众精会神地研究毯子边上的流苏扯不扯得下来。

“才睁开眼睛就开始皮了。”娉婷把他抱起来,长笑对那流苏兴趣正浓,小手紧紧拽着不放,连着毯子也被他扯起来一个角。

楚北捷直夸:“好小子,这股韧性像足了我。”

长笑转头,见他靠过来,兴奋地尖叫一声,连流苏也不顾了,松开五指,毯子立即掉到地方。长笑只管伸出两只小手往楚北捷那边倾。

楚北捷更乐:“你看,他多亲我。”大手一伸就把长笑抱了过去。

娉婷笑道:“他哪里是亲你?那是看上你的神威宝剑了。”

果然,长笑一进楚北捷怀里,就一心一意要拽楚北捷腰上的剑柄。神威宝剑不轻,他个子小,被楚北捷抱在怀里,弯尽了腰杆也弄不到手,不甘地叫起来:“刀刀!”

“好儿子,你喜欢,爹送你。”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儿子才多大,送这么一把明晃晃的利器。”

一家三口正乐也融融,漠然掀帘子走来进来,神清气爽地禀告:“王爷前几日发密信召那些人手,已经到达了。”

“也该这一两天到了。”楚北捷问:“来了多少人?”

“二十多个。”

“十之八九都来了,这个时候,书信可以召到这些就不错了。”楚北捷抱着一直动个不停的长笑,对娉婷道:“你和我一起去见见他们。这些都是我从前的部下,为着各种原因退隐了,每个都有自己的本事。”

娉婷道:“都说现在有本事的人都隐居起来了呢。能让王爷在这关头密信召过来的,一定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把长笑接过来,往地上一放,拍拍他圆滚滚的小脑袋:“长笑乖,去找则庆玩去。”

长笑兴高采烈,抬腿就从门帘处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