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第4章(第4/6页)

看向何侠,又赞叹道:“也只有这等好琴,才配得上白娉婷的弹奏。”

何侠回耀天一个宠溺的笑容,并不作声,只用温柔的目光抚摸着她的眼眸。

娉婷试了一下音,觉得心已经静下来,抬头问:“公主想听什么曲子?”

“点曲这样的大事,要交给熟悉琴者的人才行。”耀天日光落到何侠脸上,淡淡道:“就请驸马代我点一曲吧。”

何侠想了想,问:“春景,如何?”

娉婷点点头,潜心闭目,养了一会神,再睁开眼时,眸中已多了一种不容忽视的自信和神采。

轻轻按住琴弦,再熟练地一挑指。

与刚才试音时截然不同的轻快琴音,顽皮地跳进耳膜。

生机,顿时盎然。

琴声到处,虽是冬日,却已经少了冬日的阴寒。仿彿时光一下子去得急了,让人骤然想起,冬去后,便是春。

微急的促调,一点也不让人感觉烦躁。春雨连绵,屋檐下一滴滴淌着,温柔而又活泼。

旋律渐渐越奏越快,到了高昂处,明媚的春光,铺天盖地而来。

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沉重。

一切都是欢快的。

鸟儿呜叫着穿梭林间,新嫩色的小草从冰雪刚刚融化的泥土里钻出来,老树舒展身段,准备换上新的绿衣。

安静了,冬的小兽从洞穴里悄悄探头,不一会,已纵了出来,亲近林中第一朵害羞的花蕾。

一幕幕春色,在琴声中毫无保留地展开,就连空气也仿彿充满了泥上芬芳的气味。

厅中人听得如痴如醉,想像三月春光撩人心醉。

琴声渐低,似一日已尽。

雀鸟钻回巢中,小兽玩得累了,自去寻清澈的水源休息。嫩草仿彿经此一日,又高了不少,老树从容挺立,含笑看顾已在它枝叶内蜷缩睡着的小松鼠。

余音绕梁,久久个绝。

过了许久,耀天才惊醒了似的,由衷赞道:“天下竟有这样的琴声。驸马自小有白姑娘相伴,耳福真比我好了不知多少倍。”

娉婷受了夸奖,并无得意之色,恭敬答道:“娉婷如今住在驸马府。公主要听琴,随时唤我就好。”

耀天貌似甚欢,点头笑道:“那最好了,还能再弹吗?”

“当然。公主想听什么?”

耀天想了想,问道:“既有春景,那么夏秋冬,也应该各有一曲吧?”

“是的,春景,夏色,秋虫,冬语。”

“那……”耀天轻轻吩咐:“都弹来让我听一听吧。”

娉婷应了一声,腰身坐正,肩膀微抬,双手又抚上了琴。

悠扬琴声,从精致华丽的窗和门冉冉飘出,回荡在偌大的驸马府上空。

春景,夏色,秋虫,冬语。

春明媚之景,夏盛放之色,秋萧肃之虫,冬无人之语。

敬安王府的花台亭边,这是娉婷谱的曲,何侠思量着起的名。

春景奏过,夏已往,秋瑟瑟徐至,苍而不凉。

府内府外,被琴声浸润得如在天外,至琴声遏然而止,才恍然察觉,原来倾心迷醉中,秋虫也已到了尽头。

弹琴极为耗神,娉婷勉强弹了三曲,倦色藏在眉间,又要抚琴,再弹那冬语。

何侠早在悬心,忙伸手制止了,转头向耀天道:“公主,现在正是冬天,听冬语更添寒意,远比不上前面的春景,夏色,秋虫有意思。不如不听那冬语,留一点余韵,权当回味?”

“驸马说得对。”耀天点了点头,意犹未尽,徐徐评道:“方才这二曲各有特色,但若单论气魄,我还是最喜欢后院听见的那首九天。”

娉婷在何侠答话之前已经表态:“不听冬语,那就让我再弹一次九天给公主听吧。”

何侠猜想耀天也瞧见娉婷虚弱,盼耀天自行拒绝,不料耀天却点头笑道:“好。”

何侠心中不喜,又不好作声,眸光微黯,脸色却不动声色,仍坐着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