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伏盖公寓(第18/19页)

“啊,喂!波阿莱先生,”博物院管事说,“你的健康喇嘛怎么啦?”不等他回答,又对古的太太和维多莉说:“太太们,你们心里难受,是不是?”

“快开饭了吗?”荷拉斯·皮安训问。他是医科学生,拉斯蒂涅的朋友。“我的宝贝胃儿快要掉到脚底下去了。”

“天冷得要冰喇嘛!”伏脱冷叫着。“让一让啊,高老头。该死!你的脚把火门全占了。”

皮安训道:“大名鼎鼎的伏脱冷先生,干么你说冷得要冰喇嘛?那是不对的。应该说冷得要命喇嘛。”

“不,”博物院管事说,“应当说冷得要冰喇嘛,意思是说我的脚冷。”

“啊!啊!原来如此!”

“嘿!拉斯蒂涅候爵大人阁下,胡扯法学博士来了,”皮安洲一边嚷一边抱着欧也纳的脖子,教他透不过气来,——“哦!嗨!诸位,哦!酶!”

米旭诺小姐轻轻的进来,一言不发对众人点点头,坐在三位太太旁边。

“我一看见她就打寒噤,这只老蝙蝠,”皮安训指着米旭诺低声对伏脱冷说。“我研究迎尔的骨相学,①发觉她有犹大的反骨。”

①迎尔(1758—1828),德国医生,首创骨相学。

“你先生认识犹大吗?”伏脱冷问。

“谁没有碰到过犹大?”皮安训回答。“我敢打赌,这个没有血色的老姑娘,就象那些长条的虫,梁木都会给它们蛀空的。”

伏脱冷理着鬓脚,说道:“这就叫做,孩子啊,那蔷薇,就象所有的蔷薇,只开了一个早晨。”

看见克利斯朵夫恭恭敬敬端了汤盂出来,波阿莱叫道:“啊!啊!出色的喇嘛汤来了。”

“对不起,先生,”伏盖太太道,“那是蔬菜汤。”

所有的青年人都大声笑了。

“输了,波阿莱!”

“波阿莱莱莱输了!”

“给伏盖妈妈记上两分,”伏脱冷道。

博物院管事问:“可有人注意到今儿早上的雾吗?”

皮安训道:“那是一场狂雾,惨雾,绿雾,忧郁的,闷塞的,高里奥式的雾。”

“高里奥喇嘛的雾,”画家道,“因为浑浑沌沌,什么都瞧不见。”

“喂,葛里奥脱老爷,提到你啦。”

高老头坐在桌子横头,靠近端菜的门。他抬起头来,把饭巾下面的面包凑近鼻子去闻,‘那是他偶然流露的生意上的老习惯。

“呦!”伏盖太太带着尖刻的口气,粗大的嗓子盖佳了羹匙,盘子,和谈话的声音,“是不是面包不行?”

“不是的,太太。那用的是哀当  r面粉,头等货色。”

“你凭什么知道的?”欧也纳问。”

“凭那种白,凭那种昧道。”

“凭你鼻子里的味道,既然你闻着嗅着,”伏盖太太说。“你省捡到极点,有朝一日单靠厨房的气味就能过活的。”

博物院管事道:“那你不妨去领一张发明执照,倒好发一笔财哩。”

画家说:“别理他。他这么做,不过是教人相信他做过面条生意。”

“那么,”博物院管事又追问一句,“你的鼻子竟是一个提炼食物精华的蒸馏瓶了。”

“蒸——什么?”皮安训问。

“蒸饼。”

“蒸笼。”

“蒸汽。”

“蒸鱼。”

“蒸包子。”

“蒸茄子。”

“蒸黄瓜。”

“蒸黄瓜喇嘛。”

这八句回答从室内四面八方传来,象连珠炮似的,把大家笑得不可开交,高老头愈加目瞪口呆的望着众人,好象要想法懂一种外国话似的。

“蒸什么?”他问身旁的伏脱冷。

“蒸猪脚,朋友!”伏脱冷一边回答,一边望高里奥头上拍了一下,把他帽子压下去蒙住了眼睛。

可怜的老人被这下出其不意的攻击骇呆了,半晌不动。克利斯朵夫以为他已经喝过汤,拿走了他的汤盆。等到高老头掀起帽子,拿汤匙望身边掏的时候,一下碰到了桌子,引得众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