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午后经(第4/5页)
院长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告辞,不如说是下逐客令。威廉辞别后就下了楼梯。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道。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明白。
“尽你所能构想一种假设。你应该已经学会该怎么做。”
“如果我真就这样学会了的话,那我至少可以构想两种完全相反的假设,而两种全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好,那么……”我咽了一下口水,作这种假设使我很不自在,“第一种假设,院长本来就已经知道一切,并且心想您什么也发现不了。他在阿德尔摩死后,先把调查任务交给您,但后来他逐渐明白,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从某种程度上也牵涉到他,他不愿意让您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第二种假设,院长从未怀疑过什么(至于是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您现在的想法)。不管怎么样,他一直以为一切都源于一场争吵……鸡奸僧侣之间的一场争吵……不过,现在您让他睁开了眼睛,他突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想到了一个名字,他心里清楚谁应该对那几起凶杀案负责。不过,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想自己来处理,把您支走,以挽回修道院的声誉。”
“想得不错。你开始能运用推理了。不过,你已经看到,无论哪种情况,我们的院长都是为他修道院的名声而担心。不管他是凶手还是下一个受害者,他都不愿意让有损于这圣地的消息透露到山外去。你可以杀了他的僧侣们,但是你不能毁坏这座修道院的荣誉。啊,为了……”威廉现在很恼火,“这个僭主的私生子,这个只因给圣人阿奎那下葬而变得有名望的孔雀,这个只因戴着一枚像玻璃杯底那样大的戒指而活着的大皮囊!不可一世的傲慢的家伙!你们克吕尼修会全是傲慢的家伙!你们比君主们更糟,比无赖还无赖!”
“导师……”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我壮起胆子以责备的口吻说道。
“住口,你同他们是一路货色。你们并不是什么地位低下的贱民,也不是贱民的儿女。如果你们遇上一个农民,就会接纳他,但昨天我看到了,你们毫不犹豫地把他交给了执行宗教法庭裁判的世俗权力。如果是一个你们之中的人,他就会受到保护。阿博内会认出凶手,会在教堂地下的珍宝库里刺死他,并取出他的肾来分放在圣骨盒里,只要能保住修道院的声誉……一个方济各修士,一个普通的教士,想要在这座神圣的房子里发现老鼠窝?这可不行,阿博内无论如何是不允许他这样做的。谢谢,威廉修士,皇帝需要您,您看见了我的戒指有多漂亮,再见了。然而,现在已经不是我和阿博内之间的挑战了,而是我和整个事件之间的挑战,在事情查明之前我是不会走出这个围墙的。他不是要我明天早晨就走吗?好吧,他是修道院的主人,但是在明天早晨之前,我就要查清楚。我必须得查清楚。”
“您必须查清楚?现在谁强迫您呢?”
“没有人强迫我们查清楚,阿德索。但必须查清楚,这就是一切,哪怕是理解错了。”
对于刚才威廉诋毁我的教会及修道院院长的那番话,我还困惑不解,感到委屈。我试图为阿博内作一些辩解,于是构想出第三种假设,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似乎已经得心应手了:“导师,您没有考虑到第三种可能性,”我说道,“这几天我们注意到了,而今天早晨尼科拉的那番表白,以及我们在教堂里听到的窃窃私语,更加使我们看明白了,这里有一帮意大利僧侣不愿容忍接连由外籍人员继任藏书馆馆馆长,他们谴责院长不遵守传统。根据我的理解,他们隐蔽在阿利纳多背后,并把他推到前面当做一面旗帜,以求得在修道院建立另一种体制。对此我很能理解,作为一个见习僧也会在他的修道院里听到很多这一类议论、影射和阴谋策划的。因此说,院长也许是生怕您的发现会给他的敌人提供武器,而他是想谨慎地了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