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晨祷(第6/7页)

“要证明或否认基督的贫穷,”阿尔波雷亚想奋力揪下卡法的主教的胡子时,我问我的导师,“难道就没有更好的论据了吗?”

“这两个观点你都可以认定,我善良的阿德索,”威廉说道,“可依照《福音书》所说,你永远不能确定基督是否把他身上的僧袍看作他的财富,虽然在僧袍穿破后,他也许会把它扔掉。说起来,其实有关财产的教义,托马斯·阿奎那比我们方济各会更为大胆。我们说:我们不拥有任何财物,我们只是使用。他说:你们权且把自己看作拥有者吧,只要某人需要你们所拥有的东西,你们就让他使用好了,而且是出于义务,而不是怜悯。但问题并不在于基督是否贫穷,而是教会是否应该贫穷。而贫穷并不意味着是否占有一栋大楼,而是保留或放弃对于世俗财物合法的拥有权。”

“这就是,”我说道,“为什么皇帝如此重视方济各修士对于贫穷的论述。”

“没错。方济各会利用皇帝这张牌来与教皇抗衡。不过,我和马西利乌斯认为,这种利用是互相的,我们是想借助皇帝对我们的支持,使我们祈求仁治的理想得以实现。”

“您发言的时候会不会说这些观点呢?”

“说出这些观点,我就完成了我的使命,就表达了帝国神学家们的意见。但是倘若我这么说了,我的使命也就失败了,因为我本该促成在阿维尼翁的第二次会面的,可我不相信约翰会同意我去那里说这些。”

“那怎么办?”

“所以说,我是处在两股相对抗的力量之间,就像一头驴面对两袋干草,不知道吃哪一袋好。时机还不成熟,马西利乌斯热衷于一场不可能实现的改革,而现在,路德维希并不比他的前任们好到哪儿去,尽管目前他是能抗衡像约翰那么可恶的家伙的唯一堡垒。也许我应该讲话,除非他们无休止地争吵,直到最后相互厮杀起来。不管怎样,阿德索,把这些记下来吧,至少让今天正在发生的一切留下一点痕迹。”

“那米凯莱呢?”

“我担心他失去时间。红衣主教深知教皇并不想寻求调和,贝尔纳·古伊深知他应该使会晤失败,而米凯莱知道,不管会晤的结果如何,他都得去阿维尼翁,因为他不愿意让教会跟教皇中断关系。那样他会冒生命危险。”

我们正说着——我真不知道我们怎么还能听见彼此说话的声音——争执达到了最高潮。在贝尔纳·古伊的示意下,弓箭手们进来干涉,阻止了双方最终酿成的相互冲突。不过,就像在一个堡垒的城墙内外,无论是围城者还是被围者,都声嘶力竭地谩骂和谴责对方,我无法听清谁说什么,只好随意记录。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即那些针锋相对的争论并不像我生长的国土上那样,是轮流发言的,而是地中海式的论战,一语压过一语,仿佛大海咆哮的怒潮。

“《福音书》上说基督有一只钱袋!”

“住嘴,你们甚至还把钱袋画在耶稣受难像上!而当初我们的主在耶路撒冷传教时,每天晚上都徒步回到伯大尼,对这一事实你又怎么解释呢?”

“要是我们的主想回伯大尼去,你算老几,竟敢质问他的决定?”

“不对,老糊涂,那是因为他没有钱住耶路撒冷的旅馆。”

“博纳格拉齐亚,你才是糊涂蛋呢!我们的主在耶路撒冷吃什么?”

“你能说,一匹马为了生存吃了主人喂的草料,那马就是草料的拥有者了?”

“你看,你竟把基督比作一匹马……”

“是你把基督比作你教廷里一个买卖圣职的神职人员了,粪桶!”

“是吗?可教廷为了保护你们的财产,不得不多次办理诉讼案!”

“教会的财产,不是我们的财产!我们只有使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