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晚祷之后(第4/9页)
“人们是这么传说的,阿德索。但很多人认为那是异教徒编造的寓言故事罢了。”
“真扫兴,”我说道,“我还指望在穿过森林时能遇上一只独角兽呢,否则穿越森林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并不是说这种动物不存在。也许跟这些书上所描绘的不一样。有一位威尼斯的旅行者,跋涉到遥远的国度,与地图上所标志的天堂之源相当接近。他确实见到了独角兽,但他发现它们粗野而笨拙,长得又黑又丑。我想他的确是见到了脑门上长着一个角的野兽。它们很可能就是古代拥有智慧的大师们所说的那些猛兽,古人的智慧不会全是谬误的,他们从上帝那里获得恩赐,有机会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并忠实地加以描绘,世代相传。此后,经过世代权威人士的描绘,他们不断发挥各自丰富的想象力,独角兽就逐渐演变成了优雅、洁白而又驯服的动物。所以,你如果得知森林里有一只独角兽,你千万别带清纯少女一同前往,因为独角兽很有可能更像那位威尼斯旅行家所见的,而不是这本书上所说的。”
“可古代拥有智慧的大师们是怎么得到上帝的启示看到独角兽真实习性的呢?”
“不是得到启示,而是亲身经历。他们有幸出生在有独角兽生存的土地上,或是出生在独角兽生存于这块土地上的年代里。”
“如果古人的智慧就是通过一些任意虚构夸大的书籍代代传下来的话,那么,我们怎么相信古人的智慧呢?您一直是在寻觅这种智慧的踪迹的。”
“书本不是用来让人盲从的,而是用来引导人们去探索研究的。我们面对一本书,不应该琢磨它说了些什么,而应该琢磨它想说什么,这是老一辈《圣经》注释者们一贯持有的明确理念。这些书上所谈到的独角兽蕴含了一条道德真理、寓意式真理或者类比式真理,但仍然是真理,就像贞节是一种高贵的品德这个真实理念一样。但什么是支撑这三种真理的事实真相,那就要看这些书上的文字凭借的是哪一些具体的原始资料了。文字所记述的事物是可以商榷的,而它更高层次的意思仍然是正面的。有一本书中写道,钻石只能用雄山羊的血才能切割开。我伟大的导师罗杰·培根却说不是。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亲自试验过,没有成功。但是如果钻石和山羊血之间的关系含有更高层次的意义,那这种说法就仍然可以成立。”
“那么,也就是说,文字可以用来表示超越本身意义的更高层次的真理。”我说道,“可要是我想象的那种独角兽不存在,或从未存在过,或永远不会有存在的那一天,我还是感到挺遗憾的。”
“如果上帝也愿意让独角兽存在于世的话,就不该对万能的神力设置任何限制。但是让你欣慰的是,这些书中有独角兽存在,即使没有谈论它们确实存在,却也谈论到它们有可能存在。”
“不过,这样一来,读书就不是为追寻信仰,而信仰是神学的道德规范呀!”
“神学还有另外两种道德规范。对有可能实现的事情抱有的希望,以及对坚信有可能实现希望的人们的宽容。”
“但是如果您的大脑并不相信有独角兽的存在,那它对您又有什么用处呢?”
“对我有用,就像韦南齐奥被拖曳到猪血缸雪地上留下的印痕一样有用。书上写的独角兽,如同一个痕迹。如果有痕迹,就必定有留下痕迹的某些东西。”
“您是说,与痕迹不一样的东西。”
“那当然。痕迹与留下痕迹的实体不总是具有同样的形状,痕迹不总是该物体的重压产生的。有时候它是一种物体在我们头脑中生成的印象,是一种理念的印痕。理念是事物的符号,形象是理念的符号,一种符号的符号。但是通过形象即便不能重新构想出该物体,我也可以构想别人曾有过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