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夕祷(第3/5页)
“你担心贱民会把这些秘密用在邪恶的目的上吗?”尼科拉问道。
“对贱民来说,我只担心他们会被这些秘密吓倒,将它们与布道者经常灌输给他们的那些魔鬼般的伎俩混为一谈。你看,我曾认识几个医术超凡的医生,对一种疾病他们提炼出了一些药到病除的药物,但是,当他们给贱民患者敷药或用浸膏时,还得同时念诵类似祈祷的圣人名言和赞美诗句。并不是因为祈祷有治病的功效,而是因为那些贱民相信祈祷能够治愈疾病,才肯咽下药剂,敷上药,病虽能治好,他们并不太重视药效。不过,也正因为患者精神上受到虔诚信仰的激励,药物才能够更好地在人体内发挥效应。但是科学的宝库往往不需要提防贱民,而要提防其他学者。现在人们制造出神奇的机械装置来,这我以后会跟你谈到。它们能够促进自然的进程,但如果那些机械装置落在那些用来扩张世俗权力的坏人手中,用来满足他们贪婪的占有欲,就糟糕透了。听说在中国,一个学者调制出一种粉末,一旦接触火,就能够产生巨响和冲天的火焰,炸毁周围几十米之内的一切东西。如果它被用来改变河道,或是在要开垦的荒地上炸碎岩石,那可是神奇的发明。但如果有人用它来加害于自己的敌人呢?”
“如果是上帝子民的敌人,或许那也不是坏事。”尼科拉虔诚地说道。
“也许吧,”威廉认同地说,“可如今谁是上帝子民的敌人呢?是皇帝路德维希还是教皇约翰?”
“我的上帝啊!”尼科拉惊恐万状地说道,“我真不想独自裁定这么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你看见了吧?”威廉说道,“有时候秘密还是用隐讳的语言掩饰起来更好。大自然的奥秘并不是通过山羊皮或是绵羊皮来传递的。亚里士多德在传授奥秘的那本书[6]上说过,传达太多的自然和艺术的奥秘,会粉碎一种神的权威,许多罪恶就会接踵而来。这并非意味着应该将这些奥秘掩饰起来,而是应该由智者决定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展现出来。”
“所以,就像这里这样的地方,”尼科拉说道,“不是所有的书籍都能让大家随意阅读的。”
“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威廉说道,“人们可以因为饶舌而忏悔,也可以因为过分缜密而忏悔。我并不是说应把科学的源泉藏匿起来,我觉得那反倒是极大的罪恶。我是想说,对待既可从中引出好事也可导致坏事的奥秘,学者有权利也有责任采用一种隐讳的语言,一种唯有他的同行能够理解的语言。科学的道路是艰辛的,要识别其中的好坏也很难。新时代的学者往往不过是站在侏儒肩上的侏儒罢了。”
与我导师亲切的谈话,让尼科拉深感他是可以推心置腹的知己。因此,他对威廉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在说:我跟你是相互理解的,因为我们谈的是同样的事情),并影射说:“不过,那边的人,”他指了指楼堡,“科学的秘密被魔法般的手腕防范得很严……”
“是吗?”威廉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我想无非是把门锁好,下严格的禁令,施加威慑力。”
“噢,不只是如此……”
“譬如什么?”
“这我就知道得不太清楚了,我是主管玻璃的,不是主管书籍的,不过修道院里发生的事情……挺奇怪的……”
“哪一类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这么说吧,有一位僧侣夜里冒险进入藏书馆寻找某本马拉希亚不想拿给他的书,他在书上见到了蛇、无头人、双头人。他几乎疯了,差一点儿没能从迷宫里出来……”
“你为什么说那是魔法而不是恶魔般可怕的幻觉?”
“我虽然是可怜的玻璃工匠,但我并不那么愚笨。魔鬼(愿上帝拯救我们!)是不会用蛇和双头人来诱惑一名僧侣的。也许会用淫秽的幻象,就像诱惑沙漠中的神父。再说,如果偷阅某些书是一种罪恶,那为什么魔鬼会不让一个僧侣去犯那种罪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