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夫妻(第7/20页)

关于房木的病,高竹很早以前就告诉过数和计,当然也告诉了流和平井。高竹甚至预想到了有一天房木可能也会把自己完全忘掉,所以平时她总是说:“即便是那样,我作为一个护士也要照顾他。正因为是护士,所以有些事只有我才能够做到。”言外之意是自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在这家咖啡店里,她之所以让数和计叫她的旧姓“高竹”,也是为了防止房木脑子混乱。以前数和计也都一直把高竹叫作“房木”来着。

阿尔茨海默病的病情发展,根据年龄及男女、原因和应对等情况的不同,每个患者各有不同。与其他人相比,房木的病情发展是相当快的。

高竹沉浸在被房木彻底忘掉的打击中,无法自拔,大家一筹莫展,不知道怎样才能改变一下这沉闷的气氛。

正在此时,大家以为躲进了厨房的计,突然手里拿着一瓶一升装的、尚未开封的酒返了回来。她把酒瓶“嗵”的一声放在了吧台上,笑盈盈地说:“客人送的,喝吗?”含笑的双目却是通红通红的。那瓶酒的标签上写着“七幸”。

计这出人意料的举动,给沉闷的气氛稍稍注入了一点活力。可以说这三人紧张的心情都缓和了下来。尽管高竹心里依然痛苦难耐,但她不会错失良机,于是,她回答道:“那么,就只来一点儿吧……”

对于高竹来说,她也祈盼着改善一下此刻的紧张氛围呢。计常常会做出一些离奇古怪的反常举动,这一点高竹也知道,但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体会到了。这也许正是平井常常挂在嘴边的“计具有能够幸福生活的才能”吧,高竹此时才有了切身的感受。

计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奇妙表情,大眼睛炯炯有神地凝视着高竹。

看着她的眼睛,高竹不可思议地感觉到,心情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我去看看有什么下酒菜没有。”数进厨房去了。

“要热一下吗?”

“不用……”

“那么,就这样喝吧……”

计说着,手法熟练地打开了酒瓶,给已备好在那里的每个玻璃杯斟满酒。高竹心里觉得好笑:这是打算让我喝多少啊?她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计在酒杯里斟满日本酒,把杯子“噌噌噌”地推到了高竹的面前。

“谢谢。”高竹强忍住笑说道。

数拿着瓶装的西式泡菜回来了。

“只有这个东西可以下酒了……”

“足够了。”计说着,把泡菜专用的小碟子递给数。

数把瓶子里的泡菜夹到小碟子里,又准备了三把小叉子。计说:“我喝这个。”说着从吧台下面的冰箱里拿出纸盒装的橘子汁,倒进玻璃杯里。橘子汁也是斟得满满的,几乎快要从杯子里溢出来了。高竹拼命忍住笑,伸手端起了杯子。

在座的这三个人均不是特别熟悉日本清酒的人。至于计,虽然是她提议说“喝一杯”的,但她其实也不会喝酒,只好拿橘子汁来代替。

计说,客人送她的这瓶“七幸”酒,其名字的由来,据说好像是“喝了这种酒,可以获得七次幸福”的意思。“七幸”是一种精心酿造的酒,无色透明。外行人看不出来,它其实是一种略带点青色调的、被称为“青芽”的高档清酒,香型是浓郁的水果香味,口感比较清淡,正像它的名字写的那样,这种酒,喝了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高竹品尝着“七幸”酒的甘甜滋味,想起了五年前夏日的一天,她第一次来这家咖啡店时的情景。那一年,全国范围内,创历史纪录新高的炎热天气在持续,电视里连日来都在向社会呼吁,说这是由全球变暖引起的云云。

那天,碰巧她拉着难得和自己同一天休息的丈夫一起出来买东西,而天气却热得就像蒸笼一样。原本不愿意跟着她出来的丈夫,还没过一会儿,就说想找个凉快的地方休息休息。可是,大家想的似乎都一样。无论他们走到哪里——咖啡店还是家庭餐馆——到处都坐满了纳凉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