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夫妻(第19/20页)

“……因为你是护士,你也许已经注意到我得了一种会慢慢地把一切事情全部忘却的疾病,所以,即使我的记忆渐渐失去,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即使我把你也给忘记了,身为护士的你,大概也会十分冷静地、哪怕是失去了自我也会好好陪伴我的吧。

“可是,我只希望你记住这一点:我们是夫妻,所以如果做夫妻你觉得痛苦的话,就分手好了。我身边不需要作为一个护士的你。如果你不喜欢我这个丈夫了,离开我即可。在我面前,你只要做一个妻子就够了。

“因为我们是夫妻,即使我的记忆渐渐丧失,我也希望我们还是夫妻。我绝不希望你仅仅是出于同情而和我在一起。

“……这些话,和你面对面时,怎么也说不出口,所以就写了这封信。”

数刚把信读完,高竹和计都仰头看着天花板,大声地哭了起来。

高竹终于明白房木为什么把这封信交给了来自未来的自己。因为房木知道高竹发现了他的病后,她会采取怎样的行动,所有的一切他都猜得到。而且,来自未来的高竹果然如房木写的那样,作为一个护士在照顾着房木。

在渐渐丧失记忆的担心和恐惧中,房木对高竹的希望仅仅是想让她继续做一个妻子。房木的心一直是在高竹身上的,即使他丧失了记忆。这样想来,她就能理解他总是看旅行杂志,摊开记事本,不断地写着什么的行为了。

高竹以前曾经看到过一次他记的东西。那些笔记里,房木把为了看当地的庭院而去旅行过的地方都画上了圈,高竹还以为他只是舍不得那份园艺师的工作呢。可是她错了,他画了圈的地方都是和高竹一起去过的地方。高竹当时却没注意到,或者说她没能注意到。那些勾勾画画,是他怕自己忘掉高竹而做的奋力抗争。

当然,高竹一直以来像个护士一样照顾房木也并没有错,她相信那是最妥善的做法。他写这封信也并非想责怪高竹,即使高竹说他的病“治好了”是在骗他,他也肯定是非常想相信她的话的。否则,房木最后不会说“谢谢”的。

高竹哭了一会儿后,连衣裙女子从厕所出来了。她来到高竹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走开。”

“好的。”高竹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给她让座。连衣裙女子适时的出现,使高竹的心情因此得以调节。

高竹用哭肿的眼睛看着数和计。数把刚才读过的信举在手里挥了挥。

“可是吧……”高竹对着她们笑了。

计的大眼睛里一边还在像瀑布似的哗哗地流着眼泪,一边不住地“嗯、嗯”地点着头。

“我,我这是干什么呀?”高竹凝视着那封信,轻声地自语着。

“高竹……”计抽泣着用一种担心的眼神看着高竹。

高竹把手里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说道:“走了。”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数微微地点了点头,计的脸上依然挂着泪。高竹看着比自己哭得还厉害的计,心里禁不住有点好笑:她身体里的水分会不会全变成了泪,都流完了呀?

高竹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不再迷茫,神情变得明澈、清朗。高竹从放在吧台上的单肩包里拿出钱包,取出三百八十元递给数,说了声:“谢谢。”

数表情平静地回了她一个微笑,高竹轻轻点了点头,朝着店门口走去。

高竹的脚步很轻快,因为她想快点儿见到房木。

当她通过了没有门扇的咖啡店出口,身影在两个人的视线里消失不见的时候,高竹突然“啊”地大叫一声,又折返了回来。数和计互相对望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高竹斩钉截铁地说:“从明天起,禁止再叫我的旧姓了啊。”她的脸上绽放出像孩子一样纯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