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三章(第4/17页)
她为这而觉得痛苦。在万同华身上,自卑的心理,和由此而来的自尊心,是比一切都强:她底全部生活,她底礼节,严格,冷淡等等便是证明。蒋纯祖继续分析,攻击下去,激起了她底自尊心底强烈的痛苦。
“只有这一条道路,而且也充满荆棘,同华啊!”蒋纯祖叫,沉默了。
“是不是,在你自己讲起来,你并不需要我?”万同华谨慎地问。
“什幺?怎样的结论啊!我需要谁?”
“我给你带来了什幺?”万同华问,从一种悲伤的柔情,从痛苦的生活底某些纪念,产生了眼泪。
“你给我带来了什幺?--反过来,我给你带来了什幺?”蒋纯祖说,沉默了。沉默很长久。“你问这个问题,用你底冷淡的心,表明你并不需要我!”
“我们并不互相理解!”在这个挑拨下,万同华冷淡地说;“我又不知道怎样才能满足你底希望!”她说,嗅鼻子。“她是这样的冷!”蒋纯祖想。
“满足这个时代底期望。”蒋纯祖改正她,说。“你确信永远不能幺?”他愤恨地问。
“我不晓得!”万同华说。
“那幺,我们将怎样?”
“我底环境这样坏!我不晓得!”
蒋纯祖沉默着,弯着腰,抓着头发。
“也许我倒晓得!”他说,站起来,在房里徘徊。他走到门外又走回来,叹息着,并且发出一种痛苦的声音。这种怪戾的行为,使万同华迷乱而痛苦。他底长久的沉默,他底痛苦--当他如现在这样,变成了一个自私的、单纯的孩子的时候,万同华底心就软化了。她紧紧地注视着他。她明白他底愿望。
“是的,但是,无论怎样说,我爱他!我使他这样痛苦,整整的一年,他多可怜啊!”万同华向自己说。“纯祖!”她唤。
“纯祖,你为什幺呢?这样多不好!”她哀求地说。蒋纯祖突然地站在她底面前。
“没有什幺,我自私,可耻!我说大话,我骄傲!我明白你,假如没有我,将有平静的生活!我底一切话,一切行为,只是想得到你!我知道我底生命不久了,我渴望得到我底爱人,这没有什幺道德问题存在!我底爱情,我底忠实,也并不虚伪;我底生命将对我自己底热情负全部的责任;你底生命也将对你自己底热情负完全的责任,但你没有热情,只有我加给你的痛苦的责任,这样便不好了!总之,你明白我,我希望得到你,在此刻,在今天晚上--但是我错了,因为你并不需要我;”他停顿,看着她。“死的拖住了活的:我已经失去了你,那幺,请你原谅!”他说,心里突然有自我感激的柔情,走了出去。
“纯祖!”万同华喊,但他不答,消失了。
蒋纯祖底话,在万同华心里,是造成了怎样的印象!在那种为爱人们中间所有的无比的魅力之下,她觉得他完全对,完全对,她是愣住了,站着不动。她可怜地喊他。她是这样的爱他,她绝对地不能忍受他所宣布的这种破灭。于是,那种热情发生了。在她底青春里,这是第一次,那种热情发生了。在这种热情下面,一切现实的顾虑,都消失了。她迅速而有力地在房里走了几步,好像在考验她自己。对这个考验,她觉得满意,她站着。
“是的,我爱他,但是他从来不知道我底爱情!为什幺不应该让他知道?我自己负我自己底责任,为什幺我不应该自由?”她想,带上房门,迅速而轻悄地走了出去。她敲他底房门。
他开门,严肃地看着他。
“怎样?”他温柔地问,好像他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一切。她不答,走了进来。
“我答应你。”她严肃地,安静地说。
蒋纯祖走到她底面前,沉默着,痛苦地垂着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