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六章(第5/20页)

蒋蔚祖转脸,向她怒目。

“啊哟--,好大的架子!”

歌女坐进了另一把椅子,沉思起来。蒋蔚祖继续思索着。“一个男人要有脾气,有时候应该把桌子推翻!”他想,“有时候要打架!有时候又要特别有礼貌!为什幺有时候这样有时候又那样?是哪一个规定的?不管它,还是想我底办法!那幺--啊,她在偷看我!”他转过脸去:“我年轻,我好看吗?为什幺素痕不说我好看呢?啊,她看我,因为我有钱!”

他想,觉得歌女还在看他,站起来,走进赌场。他挤在人堆里观看着,监视着金素痕。金素痕异常高兴,大声吵闹着,因为赢了钱。

“啊,九点,天门!她是天门!”蒋蔚祖想,“这个混蛋胖子是瘪十!这个小狗是红的!这个叫花子(他唤这个人做叫花子,因为这个人用叫花子般的眼光看着金素痕),另外,这里两匹猪,一个小狗!”他看着哄笑的人们。“好,有!他们赌钱,我去叫警察!”忽然他想。“不,要叫素痕出来!”

于是他挤过去碰金素痕。金素痕回头,叫他等一下。所有的眼睛全看向他们,金素痕脸红,恼怒地皱眉。“素痕!素痕!”蒋蔚祖唤。

金素痕不回答。很多眼睛注视他,他向这些眼光怒目,转身走出来。

吃饭以前金素痕走出赌场,上楼化妆。蒋蔚祖出去找了警察来。

蒋蔚祖含着得意的笑容领着警察进来,把赌场指给他看。这位警察显然是热情的生手。看见那些华贵的先生们,便庄严地向他们鞠躬,推事先生跑进房去。大家哄然拥出来。金小川笑着,走向警察。

于是,迅速地,警察先生消失了他底强硬的庄严,狼狈起来了。大家包围了他,律师先生给了他一张名片,法官先生也给了他一张;为了要显显身分,法官先生就用他底尖锐的嗓子吼叫了起来。“这张名片给你们局长!说是我明天来看他!”法官先生说,拍了一下挺出来的胸膛。

“算了吧--这又不是--况且--唉,你这个警察!”妇女们说,骚动着。

警察满头大汗,红了脸,抓着两张名片,向蒋蔚祖看了一下。蒋蔚祖被围在人群里,困惑地皱着眉。

“他是疯子!”有人说。

“这个,你们请拿回去!”警察先生说,递出名片来,“我又不是--我也是,国家底,公务人员!”他说,绞扭了一下身子:“而且我,对于这个,是一种,责任!”他说,痛苦得流下了眼泪。

“算了罢!”金小川说,推着警察往外去。

“我绝对不能!”警察愤怒地抵抗着,在门边说:“这个,我绝对不要!”他说,从金小川底肩上摔下了两张名片。

金小川转来,拍着蒋蔚祖底肩膀,领他走进堂屋。金素痕下楼来,冷冷地向大家道了歉。

大家议论着警察,从警察议论到市政府;大家同情地看着金素痕,向她说笑,免得她过于伤心,金素痕笑着和他们谈起市政府底趣闻来。歌女坐在桌边媚笑,准备着表演--宴会因警察和蒋蔚祖而意外地生动。蒋蔚祖坐在位子里,思索着。他觉得这些人全和他敌对。

他看着金素痕,看着歌女,比较着她们;又看别的女人和男人,思索着。

“你们这些猪狗!你们是禽兽!”忽然他用憎恶的细声发表思想,轮流地看着大家,使酒席顿然沉寂,“你们应该羞死,你们敛钱,偷窃!赌博又杀人!你们简直吃人,你们吃的是人肉!”他大声说,咬着嘴唇。他底眼睛可怕地发着光。

金素痕叫了一声,跑过来拖他往内房走。他垂着头,顺从地跟随着她。金素痕把他推在床上了。

他愤怒地笑着,面朝内,继续思索着。

金素痕气得打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