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章(第14/19页)
“我不说。”变得惨白的男孩回答。
“小舅,你以后不许!”陆积玉严厉地向走近来的蒋纯祖说,迅速地走了开去。
失恋的蒋纯祖垂头丧气地走到花园里去。大家找他吃饭,好久好久才找到了他。
在宴会里面,傅钟芬唱了“可怜的秋香”。离开筵席,走上楼,傅蒲生得意地唱着「秋香秋香”。在宴会里,王墨和蒋秀菊瞎闹,使王桂英觉得很不快。王桂英并且因蒋少祖底不可捉摸的态度而觉得烦恼。王桂英和蒋秀菊一同离开正厅。她们走到花园里来。乌云遮没了太阳,凉风活泼地吹着,王桂英感到凉意,觉得悲伤,走过草地时低声唱着:“秋香,你底妈妈呢?”
“桂英,你是不是不舒服?”蒋秀菊忧愁地问。“没有--有一件事,我明天告诉你。不,我不告诉你。”王桂英说,坚决地抬起头来。
蒋秀菊委屈地沉默了很久。
“桂英,我们家里的事多幺叫人头痛啊!”
“哪个叫你要这个家!”
“但是,桂英,我不理解你。”蒋秀菊委屈地、怯弱地说。“秀菊啊,你理解我,我也理解你。我怎样才能够报答你底好心肠啊!--秀菊,我觉得,恐怕我们以后再不会这样理解了罢。”王桂英说,有了眼泪。
她们并肩地坐在草地上,她们底美丽的头发在活泼的凉风里飞动着。镶着金边的、雷雨的云已经升到顶空了,风势渐渐地增强了。蒋秀菊,带着她底怜悯的表情,沉默着。“秀菊,常常在深夜里,我醒来,我觉得世界很荒凉,我心里是多幺悲伤啊!我想,人总是自私的,我不爱别人,别人也不爱我!”
“愿主宽恕我们!”蒋秀菊,就是若瑟,凝望着雷雨的云,想。
“人生无非是梦境,荒唐的梦,享乐的梦,追求幸福的梦--啊,你看那云后面的金光多美,要下雨了--而我,是终于要从梦里醒来的吧!”王桂英以痴幻的小声说,“就是说,大家从此忘记我了,”她继续说,“我,生活过了,什幺也没有得到,又消失了!啊,我是一点乐趣也没有啊!”她带着一种激情,喊。
“桂英,你不能告诉我幺?”
“啊,不!”王桂英坚决地说。“你是多幺纯洁啊!”
“但是我并不像你所想的那样纯洁--桂英,雨就要来了。”
“我想向你借一点钱。”王桂英简单地,冷淡地说。
蒋秀菊脸红,打开包包来,拿给她二十块钱,并且谨慎地问她够不够。王桂英脸红了,接过钱来,沉默着。然后她站起来,说,她要回去了。
“雨来了。”
“不。你明天来玩。”王桂英说,接着就跑了开去。
王桂英跑过林荫路,同时低空里起了雷声,暴雨狂乱地降落了。各处有了尖锐的、喜悦的喊声,雷雨更威猛。蒋秀菊跑到台阶上,在狂风里挺直身躯,高声地喊叫着。但王桂英已经消失。
“仁慈的主,你宽恕她罢--”蒋秀菊说,眼睛潮湿。台阶里面,小孩们欢跳着,唱着歌:风来了,雨来了,和尚背着鼓来了!
蒋淑珍拖蒋蔚祖替她“挑水”,走下楼来,在小孩的房间里找到了蒋淑华。小孩在睡觉,蒋淑华躺在椅子里看书。蒋淑珍少女般笑着,恳切地看了她一眼,问她看什幺书,随即便向她提起了汪卓伦。
两姊妹谈了几分钟。这几分钟是难忘的,她们谈得那样融洽。好像因为窗外是雷雨,旁边是小孩底睡眠的呼吸,特别好像是因为蒋淑珍来得那幺突然,而蒋淑华正在看书,她们才谈得那幺融洽。雷雨、小孩底甜蜜的呼吸、蒋淑华所看的破的小说,和低声谈论的心腹话有着神秘的、美妙的关联,仿佛这个谈话一定是如此的。两姊妹带着感动的、庄严的神情走出房来。蒋淑华走进楼下的后房,坐下来,凝望着窗外。“啊,卓伦,你来,我问你一句话。”蒋淑珍使汪卓伦离开留声机,微笑着向他说:“你看见少祖吗?”“没有。”汪卓伦回答,不安地明白她并非真的问这个。蒋淑珍歉疚地,慈爱地、天真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