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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很冷,”她说。

她把双腿垂在沙发边上,双脚置于地板上。

“再来点,”说着她伸出了酒杯。我往里倒了些。“你的酒呢?”

“没喝。没有酒精,我的情绪都大起大伏了。”

喝完第二杯,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不过,嘴唇发青的症状已经消失,不再像红灯一样显眼了,眼角细小而深刻的皱纹也舒展了。

“你的情绪怎么起伏了?”

“哦,好多女人都要用手臂勾着我的脖子,在我怀里晕倒,要我亲吻,诸如此类的。对于像我这样一个穷困潦倒又没有游艇的侦探,这两天真是艳福不浅。”

“没有游艇,”她说。“我恨这些,我从小就生活在富贵之中。”

“不错,”我说。“你是含着凯迪拉克长大的。我都能猜到你的出生地。”

她眯起了眼睛。“你猜得到吗?”

“你知道这是个公开的秘密,不是吗?”

“我——我——”她突然顿住了,做了一个无助的手势。“今晚我对不出任何台词。”

“这是彩色电影的对白,”我说。“你怯场了。”

“我们难道不像一对疯子在说话吗?”

“我们可以恢复理智。斯蒂尔格雷夫在哪儿?”

她定定地看着我。她伸出空酒杯,我接了过来,直接往杯子里或是往别的地方倒酒,双眼仍然不错神地望着她。她也没有挪开视线。这之间,仿佛过了非常非常漫长的一分钟。

“他来过这儿,”她最后开口了,语速之慢,仿佛她必须逐字逐字地发明新词。“我可以抽支烟吗?”

“香烟摊上的不介意吧,”我说。我抽出两支烟,塞在嘴里点燃了。我俯下身子,把一支烟塞在她那深红色的双唇中间。

“没有什么比这更粗野了,”她说。“也许除了蝴蝶之吻[3]吧。”

“性爱是个好东西,”我说。“尤其是当你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

她断断续续地吹着气,眨眨眼,然后抬起手调整一下香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永远无法把一支香烟塞到一个女孩嘴中所希望的位置。

她的头一甩,柔顺蓬松的头发披落在脸颊上,看着我心中有多么震撼。此刻所有的苍白都消退了。她的双颊有点儿泛红。不过她双眸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等待着。

“你非常善良,”她说,此时我不想做任何刺激性的举动。“以你们这种人的标准来看。”

我也不吃这一套。

“可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哪种人,不是吗?”她突然大笑起来,不知怎么流下一滴泪,泪滴滑过她的脸颊。“我所知道的是,你也许会善待任何一种人。”她漫不经心地取出香烟,把手凑近嘴边,咬了一口。“我这是怎么了?我喝醉了吗?”

“你在拖时间,”我说。“但我还没确定,你究竟是在拖时间让某人赶来——还是拖时间让某人逃走。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受惊过度后灌了白兰地的原因。你是个小女孩,想要躲进你母亲的围裙里哭泣。”

“不是在我母亲怀里,”她说。“我宁愿对着一只集雨桶哭泣。”

“这暂且不提。那么,斯蒂尔格雷夫在哪儿?”

“无论他在哪儿,你都应该庆幸。他必须杀了你,或者说他认为必须杀了你。”

“你要我来这儿的,不是吗?你这么喜欢他吗?”

她将烟灰从手背上吹走。一片烟灰吹进了我的眼睛里,我眨了眨眼。

“我是喜欢他,”她说,“曾经。”她将手垂下放在膝盖上,伸出手指,仔细琢磨起指甲来。她的目光缓缓向上看去,头一丝不动。“那似乎是一千年前的事了,我遇见了一个善良安静的小家伙,他知道在公众场合该有怎样的行为举止,也不会在镇里的每家酒馆流连。不错,我喜欢他。我很喜欢他。”

她抬起手凑近嘴边,咬了一下指节。接着,她将这只手塞进皮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白柄的自动手枪,与我的那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