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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感激。毕竟沈卓然是个善良的人。这一辈子他连一只鸡都没有宰过,他连一个麻雷子或者二踢脚也没有点燃过。他最多只吸了两口的香烟点响一挂小鞭。他最不愿意的是说他人的坏话,他相信向你说他人的坏话的人,见到他人一定说你的坏话。他相信他得到了上苍的怜惜,得到了淑珍的在天之灵的保佑,他在孤独了一年之后,一个女人,一个对于老年男子来说金不换的护士长与美食大厨家庭服务大师悄悄地走了进来,不但是美食,而且是美女,经得起看,经得起品尝与消化营养,年轻二十多岁,一声不响,服务周全,天衣无缝。她从早到晚不停地辛苦,勤勉过所有的家宅服务员小时工。连亦怜说:“我恨活儿。”恨活儿?沈卓然听不懂这个俚语。两次这样说了之后,沈卓然才明白,见到该干的活儿却尚无人去做,亦怜感到的是恨与仇,只有通过劳动让此活儿从她视野里消失,她才感到愉快与安然。这是恨,也许更正确的说法是憾,古汉语中恨常通憾事,恨不相逢未嫁时,就是憾不相逢未嫁。后主的“人生长恨水长东”,苏轼的“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长恨岂不就是长憾?
有了亦怜,不再自苦,不再恐惧,不再一味恨憾,不用再咀嚼寂寞的凄凉,不必再质疑活下去的理由。男人的理由是女人。
他带着亦怜与他的亲友见面。他把亦怜的照片发给国外的儿子,他得到了祝福,但也有人据说背后说他的不是,他正在兴奋中,他对负面的说法完全不介意。
他带着她旅行,为此雇了专人照顾她的病儿。带她去了杭州西湖,去了苏堤花港观鱼,乘画舫去了西溪湿地,到楼外楼吃了醋鱼与梅菜扣肉。带她去了长沙,去了橘子洲头,看了青年毛泽东的意气风发的半身像。去了西安,登了大雁塔,会了方丈法师。去了深圳,看了邓小平塑像,吃了粤式下午茶。去了武汉琴台,听了古琴曲《高山流水》,买了孝感麻糖,当然还看了长江大桥一桥二桥三桥、黄鹤楼与鹦鹉洲。他还与另外的一批朋友约定好,第二年春夏之交,他要与亦怜同游厦门、泉州、南京玄武湖、中山陵、苏锡常、河南南阳汉画像石、山西的隋塔、悬空寺与乔家、王家大院。
沈卓然准备好了一切手续,准备四月给淑珍做好清明节的祭祀以后,大约四月中旬办好两个人的婚姻登记,“五一”宴请两桌友人,举行规模适当的婚宴,重新建立自己的幸福生活。然后,走东南亚几个旅游胜地。
沈卓然完全想不到,这时连亦怜女士提出了一系列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