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二致的抉择(第3/38页)
阿瑟摔进橱窗的时候,后脑位置的小静脉受到了强烈冲击。事故发生之后最初的三个小时,只有极细微的血丝从破裂的血管里面渗出来,可是到了晚上,渗血的情况已经足够严重,引起了初步的平衡力下降和视力障碍。接下来,数千毫克阿司匹林经由舌下血管渗入,极大地改变了血液流通的情况。仅仅用了十分钟的时间,阿司匹林里的乙酰水杨酸就已经融入了血浆,一路畅通无阻,经由破损的裂口,直接灌进了脑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四处扫荡。当阿瑟被运往医院的时候,渗进颅盖骨底下的血液已经再也找不到新的发展空间,于是就开始挤压里面的脑干。
覆盖着脑干的三块脑膜当中的第一层随即做出反应。由于判断这是受到了某种感染,这一层脑膜逐渐发挥出自己生来就被赋予的功能。22点10分,为了击退入侵者,脑膜开始发炎肿胀。几个小时之后,渗入脑腔的血液越来越多,不断挤压脑干,最终将导致生命运行的终止,阿瑟也就会彻底失去意识。保罗又转过来找护士;可是她却要求他还是老老实实在椅子上待着,因为值班的内科医生是一个严格遵守医院规章制度的人,保罗不应该跑到窗口的这一边来。
与此同时,布里松正在电梯里狂怒地猛摁着通往楼下一层的按钮。
在距离不太远的另一家医院里,正对着急诊室大厅的电梯门打开了。劳伦从电梯里面出来,一直走到了接待处的窗口前,从贝蒂的手里又接过了一份病历。
这是一位45岁的男子,在打斗中被狠狠地扎了一刀,腹部遭到重创。刚刚办完入院手续,这个病人的血压就已经掉到了警戒线以下,显然是大出血的征兆。他的心跳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纤维性颤动,事不宜迟,劳伦决定马上就给他开刀做手术。她直接划开一道口子,找到并钳住了那条正在喷血的大动脉;可是,在把刀从肚子里拔出来的时候,刀锋又带出了新的创口。病人的血压逐渐开始上升,劳伦接着又在第一个创口下方继续进行切割。
她不得不把整个手都伸进那人的肚子里,用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对方体内一部分肠子,控制住血液流失最严重的地方。这个举动卓有成效,病人的血压开始重新上升。贝蒂在旁边一直用手臂托着心脏电击除颤器,随时候命,如今终于可以暂时放下除颤器那两个用于电击的手柄。她拨动点滴瓶下面的小齿轮,调大了给病人静脉注射的剂量。现在,劳伦发现自己的姿势特别别扭,她一刻也不能松手,因为在她手下按住的是这个人生命的脉搏。
又过了五分钟,外科医疗组赶过来了,可是,劳伦依然不得不陪着他们去了手术室,她的手由始至终一直摁在病人的肚子里。
又过了二十分钟,负责动手术的外科医生才示意她可以把双手撤出来,流血已经止住,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他们做吧。于是,劳伦甩着已经麻木的双手又坐电梯下到了急诊室大厅,那里此刻依然是人满为患,伤者躺满了一地。
布里松走进了诊疗室。他看了看病历,然后检查了一下阿瑟的生命体征,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稳定。只是病人一直在昏睡,这多少令人有点担心。保罗根本没理会护士之前的警告,他一看到内科医生从病房里面走出来,就立即迎上前去询问情况。
可是,这位值班医生却反而要求他马上回到医院设立的公共区域等候消息。保罗表示抗议,说在这空空荡荡的医院里,除了四面墙壁就没其他人了,还有谁会在意他越过这脏兮兮的地面上随便画的一条黄色警戒线呢。布里松肺都快气炸了,他用一根充满威严的手指头指着警戒线说,对方如果真的是那么想跟他谈的话,那么就必须乖乖站到线的那一边去。保罗犹豫了一会儿,心里在盘算到底是现在马上就掐死眼前的这位内科医生呢,还是等到听完他的诊断以后再干。最后,还是保罗让了步。对此,年轻的医生感到很满意,他表示目前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毛病,但会尽快让人带阿瑟去照X光。保罗问有没有可能进行CT扫描,但却得知这家医院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布里松尽量安慰对方说,只要X光显示哪怕有一点点异常,他明天一早肯定会安排阿瑟到专门的医疗成像中心去拍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