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二致的抉择(第28/38页)
格拉雷利医生回到他的工作台前面,去检查病人血液里面的含氧量。
“至少有一点还可以说一下,那就是我们这位年轻人真的是回来了。就个人而言,我一直认为,人有时候稍微固执一点,其实也蛮有魅力的。我给您十分钟的时间,亲爱的同事,您缝好创口,然后我就能够把他带回到这个世界上来。”
诺玛开始准备创口夹子,可是在这个时候,劳伦却听到脚下传来一阵呻吟声。
她弯下腰,看见一个手臂正在下面舞动。
她跪下来,于是看到了保罗。他脸色白得就好像裹尸布一样,蜷着身子缩在手术台的罩布下面。
“您在这里干什么?”她感到十分震惊。
“您回来了?”保罗总算是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就彻底晕过去了。
劳伦重重地把手摁在他的人中上面,由此而引起的强烈痛感比任何促进呼吸的氯化铵效果都更强。保罗重新睁开了眼睛。
“我想出去。”他哀求道,“可是两条腿一点力气都没有,我现在感觉糟糕透了。”
劳伦强忍住才没有笑出来,她请麻醉师行行好帮忙准备一根氧气管。
“这应该是乙醚的味道吧?”保罗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闻起来有点像是乙醚啊,对吧?”
格拉雷利扬了扬眉毛,很快调好了设备,将氧气输出的量开到了最大。劳伦把氧气面罩扣在了保罗的脸上,他的面容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啊,这个真好。”他表示,“现在感觉舒服多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像在登山啊?”
“您别说话,深呼吸。”
“哦,真可怕,我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还有那边尽头的这袋东西,里面装的可都是血啊……”
保罗又昏了过去。
“我也不想打断你们这段‘私密谈话’,亲爱的,不过,现在应该是时候为我们的病人缝合伤口了,他就躺在你们上面这张小床上!”
于是,诺玛接替了劳伦,当保罗自我感觉好一点之后,她就给他绑上眼睛,帮助他站了起来,然后扶着他踉踉跄跄地朝着手术室的门口走去。
来到隔壁的房间,护士让保罗躺在床上,她感觉最好还是让他继续吸氧,于是就把一个氧气面罩又安在了他的脸上。诺玛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她问他的专业究竟是什么,然而保罗却直勾勾地看着诺玛衣服上的斑斑血迹,两只眼睛眼看着又要往上翻了。诺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庞,等到他恢复意识之后,她就离开他,回到手术室里去了。
凌晨6点,劳伦佐·格拉雷利开始了唤醒程序,这个过程微妙棘手,并不容易。20分钟过后,诺玛推着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阿瑟走向重症监护室。
劳伦也跟麻醉师一起离开了手术室。两个人来到隔壁的房间,脱下手套,默默地在水池边洗着手。在离开这间手术准备室之前,格拉雷利又向劳伦转过身,非常认真地看着她,然后说如果她愿意的话,以后他还可以跟她一起合作做手术,因为他非常欣赏她工作的方式。
年轻的女急诊室医生一屁股坐在了洗手池的台子边,筋疲力尽。她把头埋在两个手心之间,当所有人都离开,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清晨的重症监护室一片宁静。诺玛调整好鼻管,然后检查了一下输氧量。氧气面罩上的球体随着阿瑟的呼吸很有规律地松一下又紧一下。她重新粘好胶布,确保导流管里没有漏进空气。这样,吊瓶里的溶液就能顺着流进病人的血管里了。接着,她填好了手术简报,把病人移交给了下一班的护士。在病房外长长的走廊尽头,她看到费斯坦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在向前移动。教授最终推开了通往手术准备室的合页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