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祝贺你,老板(第3/5页)

“向前走!”它坚决有力地说,仿佛发出一道命令。

我径直走向村子。

田野里春白菊正吐香,我时而停下来,呼吸春天的气息。当我逐渐接近一些花园时,柠檬、橙树、月桂,花香阵阵扑鼻而来。在西边天际,晚星闪烁,欢喜雀跃。

“大海、女人、美酒、工作,都要尽兴!”我一边向前走,一边身不由己咕哝起左巴的话,“大海、女人、美酒、工作,都要尽兴!一头扎进工作、酒和爱情里,不怕神也不怕鬼……这才是年轻人哪!”我念叨了一遍又一遍,为了给自己增添勇气,继续向前。

蓦地,我停住脚步,似乎到了要去的地方。是哪儿呢?

我站在了寡妇家的花园前。

芦苇篱笆和忍冬树丛后,有个甜蜜的声音轻轻地哼着歌。

我走上前,拨开叶丛。橙树下,一个黑衣女人,边修剪花枝边唱歌。晚霞中,她那半裸的胸脯闪着光泽。

我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头猛兽,”我心想,“一头猛兽,这她自己知道。在她面前,男人是多么滑稽可笑、虚浮、无力抵抗的可怜动物!就像螳螂、蝗虫、蜘蛛一样,而她有个难以满足的胃口,到天亮就把雄性吞食掉。”

寡妇是否觉察到我来了?

她突然中止歌声,转过身来,瞬间,我们的目光相遇。我双膝发软,仿佛在芦苇丛后遇见一头雌虎。

“是谁啊?”

她把头巾拉过来盖上胸脯,脸沉了下来。

我想逃走,但左巴的话又给了我勇气,“大海、女人、美酒、工作,都要尽兴!”

“是我,”我回答,“是我,请给我开门。”

话一出口,我感到一阵恐慌,又想溜走。但终于还是控制着自己,觉得这想法实在可耻。

“你是谁啊?”

她缓慢地、谨慎地、不声不响地向前迈了一步,伸长头颈,眯起眼睛,以便于更清楚地辨认,然后再向前走了一步,侧身窥视。

她一下子喜形于色,伸出舌尖,舔润双唇。

“老板?”她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说。

她再向前走了一步,蜷缩身子,似乎准备跳起捕食。

“老板?”她用低低的声音又问了一次。

“是我。”

“进来!”

天亮了。

我发现左巴已经回来,坐在木屋前抽烟,看海,好像在等我。

一看见我,他就仰起头来,还像只猎犬似的抽动鼻孔,伸长头颈深吸气,而后他仿佛在我身上嗅出寡妇的香味,顿时笑逐颜开。

他慢慢地站起来,真心地微笑,伸出双臂。

“祝贺你,老板!”

我躺下,闭上眼睛。

我听到大海用摇篮般的节奏平静地呼吸。我觉得自己像一只海鸥,跟随着波澜起伏。

在大海柔和的催眠曲中,我坠入睡乡,并做了一个梦:一个蹲坐在地上的巨大黑女人,大得像用黑色花岗岩建造的庙宇。我焦急不安地绕着她转,想找到入口。我刚刚够上她的小脚趾头那么高。当我绕过她后脚跟的时候,忽然看见像岩洞般的一扇黑色大门,从里面传出一声巨大的命令:“进来!”

于是我进去了。

将近中午,我醒了。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洒在床上,撞击墙上的小镜子,仿佛能把它砸成千百块碎片。

巨大黑女人的梦幻又出现在脑海。我闭上眼睛,感到无比幸福。我的身体轻松而满足,如同一头猛兽在猎食以后,躺在阳光下咂舔嘴唇。我的精神也像肉体一样,得到了满足和休息。好像过去折磨它的重重困扰,此时已找到了一个简单又奇妙的答案。

昨夜的欢乐又从心底深处涌现出来,我就这么躺着,闭着眼睛,似乎听到自己身体从里到外生长的声音。昨夜,我第一次清楚地体验到,精神就是肉体,也许更活跃、更透明、更自由,但仍是肉体。反过来肉体又是精神,虽然有点迟钝,因为超载着沉重的遗产长途跋涉而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