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骆驼剌(第4/18页)

男人的写作再一次停滞不前。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女人的容颜正在老去。他弄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日夜思念那个女人。是因为她曾经给予他的帮助和鼓励,还是因为他日渐老去的妻子?每天男人像狼一样在屋里走动,烦躁不安。女人问你怎么了。男人说没事。女人说,那个热心读者,现在还给你写信吗?男人说不,早不写了。其实他早晨才收到她的电子邮件,男人为自己随口而出的谎言,深感不安。

男人给她写信,近乎疯狂地写。他要见她,一定要见她。她给他回信,她说为什么一定要见面?这样不挺好么?他说我可能爱上你了,可能。她说不会,我只是你的一位读者,这样的感情没有基础。他说我想见你。答应我好吗?她说,好。

男人红光满面。他看他的妻了,女人正在变老。

男人去了咖啡厅,他在那里等她。她会撑一把花雨伞来。他们说好的。白底蓝花的伞面,开成一朵单瓣水仙,银亮的伞柄撑着,高跟鞋轻轻拍打柏油路,一个美丽女子,洋溢着万种风情。想到这里男人笑了。他忘记了自己的妻子。可是那把伞,他想,他为什么,一定要她撑一把伞呢?

应该有缘由的。尽管,他努力想,却想不起来。

他终于看到了那把伞。他终于看到了伞下的女人。

那把伞,多年前,在雨下,由他满足地撑着,遮着伞下的他和女人;现在,那伞却由女人撑着,一个人,孤孤单单。

男人的心,抽搐了一下。又一下。

女人收起伞,坐下,冲他笑,说,我来了。他们对视一会儿,然后一起站起来,往外走。

没有缠绵的细雨。没有炽烈的阳光。可他还是撑起那把伞,遮着伞下的他和女人。他和妻子,挨得很近。

他说,回家吧。

把手给我

假期时去爬山,面前横一块斜的巨石,正犹豫着,一只大手伸过来:把手给我!就这么着,她把自己的心也交了。

多年后回忆起当时的感觉,她说,没感觉,慌得紧昵。她不知道别的女孩子第一次握男孩的手,是不是都这样,反正她是。如果说有感觉,唯一的感觉,就是紧张。

她说这不公平,一只手轻轻一拉,就把芳心掳走了,好像,你这代价也太低了吧?他说那你还想怎么着?英雄救美?大漠奇情?香车豪宅?白金镶钻?她瞅着他的表情,那时的他,很有些得便宜卖乖的味道。

她说那倒不必,不过当爱情来得太快太突然,就有些过于感性了。过于感性的东西,能可靠吗?于是他伸展了肩膀,他说,可以靠。她“噗”地笑了,拿粉拳捶他的胸膛,他却是大笑着闪开。

可是她还是认为他们的相识和相恋太过简单和突然。仿佛一支曲子,尚未开始前奏,已经接近尾声。她所向往的初恋应该有甜酸味道、粉红色彩、柔软质地、曲折进程,最好能让她要死要活。可这些都没有,一样也没有。让她奔向婚姻的,其实只有一只手。

婚后的日子,依然没有波澜,平静得让她窒息。有时开玩笑,他说他会补偿他们的初恋,包括玫瑰与情话,可是他几乎没有一点兑现。于是她故意跟他闹些小别扭,有时候他让着她,有时他也急。急了,两个人都不说话,各自做自己的事。

面对看不清楚的漫长日子,有时,她竟突然升出几分伤感和担忧。

那天她的心情很不好,偏偏有同学打来电话,说有一个聚会。他们一起前往,彼此沉默着,在马路上并排往前走。那时还是黄昏,天气很好。所以他们穿的,都有些单薄。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天却i然变了。不但刮了很大的风,还下了雪,气温也骤然下降。马路上出租车很少,他们等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