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幸福的标准(第3/13页)
仿佛,一夜醒来,男人的小甜心,就变成了阿香婆。这之间,似乎缺少让男人做好心理准备的自然过渡。
星期六晚上女人很快乐。她说明天超市开业五周年大酬宾,排骨比平时便宜两块钱呢。男人说哦,就便宜两块?女人说买三斤,能便宜六块呢。男人说哦,不过六块。女人说你明天五点半叫我起床,我得去排队。男人说有这么夸张?五点半公鸡还没醒吧?女人说你真啰嗦。男人还等着她的下一句,却发现女人已经睡着。她打着很大很放肆的鼾,让男人想起某一种圈养的动物。男人想怎么会这样?就在昨天吧,女人连鼾声,都有着百灵鸟般的美丽音质。
男人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很高。女人什么时间起床,什么时间奔向超市,他并不知道。近中午了,儿子直喊饿,男人围上围裙,却想起女人也许能够提回三斤排骨。他说再等等吧,你妈买排骨去了。又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盼回了女人。女人兴高采烈,手里果真提了一袋排骨。女人大着嗓门嚷,好悬!再晚去五分钟,这排骨就吃不上了!她急匆匆奔向厨房,厨房里立刻传来哗哗的水声,散出诱人的葱花香味。男人说你还没吃早饭呢,不饿?女人没有听见。她在厨房里正唱一支歌。她的声音沙哑,和百灵鸟,有天壤之别。
男人和儿子趴在餐桌上啃着排骨,嘴巴发出叭叭的响声,让女人想起某一种圈养的动物。男人说你怎么不吃?女人说好吃吗?男人说好吃……你怎么不吃?女人就夹起一块,尝了尝,说,好像有点淡吧……再回锅加点盐?男人一把拉她坐下。他说挺好啦挺好啦!你快坐下吃吧。
却突然发现女人轻皱了下眉。男人忙挽起她的袖口,就看见她的肘弯,擦破了很大一块儿皮。男人说怎么回事?女人说排队的人多啊……挤啊……就被挤倒了……好在没白挨挤,多好的排骨……省了六块多呢!女人愉快地笑了。她自豪地看着男人和儿子,似乎她刚才,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
男人有些感动。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抽屉里的红药水。男人想,其实,女人真的每天都在做着非常了不起的大事。她像一位士兵,战斗在菜市场里,战斗在超市里,战斗在厨房里……她战斗的全部,只为男人和儿子的一日三餐,只为他们衣服的光鲜,只为家里的整洁,只为省下每一毛每一分钱。于是,不知不觉中,她的皮肤失去光泽,腰间爬满赘肉。她的眼角织满皱纹,头发变得蓬乱……
女人的战争,单调,漫长,乏味,琐碎。而代价,却是花般的容颜和青春。
那个夏天的爱情
他知道她听施特劳斯,吃肯德基,喝巴西现磨,穿着得体的灰色套裙在写字楼里自在地忙碌。但那只是以前。后来,她与他相恋,这一切便消失了。
记得是1997年。那一年,他开始了自己所谓的事业,她跟着他,义无反顾。那个夏天来得特别早,花儿染得整个城市彤红。他们住在市郊,一个属于非法建筑的小屋,四壁透风。那是他们暂时的家。
为了省钱,每天他们步行至市区的店铺,中午买两份一块五毛钱一碗的粉皮,晚上再步行回来,累得骨头散架。好像,整整一年,都是那样熬过来的。
那是一段艰苫和心酸的日子。那时,事业是他的图腾,爱情是她的信仰。那是支撑他们没有倒下去的全部。
有一次,已经很晚了,他们步行至临时的家,她坐在床沿洗脚,他去房东那里讨开水泡而。当他提着暖水瓶返回时,他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她保持着一种疲劳至及的姿势,两只脚仍在脸盆里泡着,人却已斜倒在床上。她的身体压着自己的一只胳膊,于是,有了轻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