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媒花(第2/12页)

终于车队开始正常行进,那对姐弟的伞从后视镜里消失。

我一边换挡踩下油门,一边回想起姐姐来。和我生日差一天的姐姐明天就二十六岁了。她一直没有男朋友,半开玩笑地说今年也要一个人孤独地过生日,于是我答应请她吃饭。说是请她吃饭,但也不是什么高级料理,只是一起去家庭餐馆而已。即便如此姐姐还是很高兴。我打算开着破烂车去她的公寓接她,吃完饭将之前在百货商店买的礼物送给她,让她也体会一下约会的感觉。礼物是给喜欢读书的姐姐准备的皮制书套,边角上装饰着一只小猪。

路上再次堵塞起来。

我将头靠在靠背上,一根一根地掰响手指。十根都掰完后,又开始挠下巴。之后看向手表,谷内石材的社长应该又给事务所打电话了吧。我们的社长已经够急性子了,那边的社长更是急性子到让人生厌的程度。——想着这些的时候,电话果然响了。

可是并不是来自社长。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是姐姐的名字。

姐姐说她住院了。

02

“一两件货就让老山替你送吧。”

“可以吗?”

“你去看姐姐吧。”

社长重新分配,给我争取了时间,于是第二天的下午一点过后,我开着卡车奔赴医院。

雨仍在下。内科病房的楼下潮乎乎的,到处都是看病的人留下的鞋印,清洁员正在用抹布擦拭。远处传来拍手般的拖鞋声,大概是小孩子吧。走楼梯上了二楼,不经意间母亲的声音传人耳中。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慢慢向病房里探去。

“那我就回去了。”

“不好意思啊,店里那么忙。”

“这是钥匙。你的屋子可真是煞风景。”

“就是吃饭和睡觉的地方。”

似乎母亲从姐姐家里取来了住院必要的东西。

“出院的时候再联系。”

母亲的脚步声向我接近,我急忙回转身,快步进入一个挂着“谈话室”牌子的地方。坐在长椅子上喝着袋泡咖啡的老人吃惊地用深陷的眼睛看着我。墙角摆着一台自动售货机,我站在前面,手伸进裤兜儿做出选择东西的样子。背后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到了谈话室附近的时候,停了一会儿,不过两秒钟之后又以和之前一样的节奏离开了。

刚才母亲注意到我了吧?可是她没有和我搭话就走了。

喉中一股苦涩涌上来,我走出谈话室。

“咦?”

“呦。”

穿着朴素长袖衬衫的姐姐明明才见过没多久,却觉得她瘦了好多:

“亮,刚才——”

她大概是想问刚才在走廊里看没看见母亲,不过话说到一半她就停住了。我不想听到关于妈妈的话题,扑通一声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在姐姐继续开口之前问道:

“结果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身体。”

昨天的电话里她只说在工作中晕倒被送往医院,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啊……就是疲劳过度。本来就有点贫血。”

“就这些?”

有一瞬姐姐移开了目光,然后又看向我说:

“一直就不太对劲,吃饭的时候吞咽很困难。大夫给我做了B超,说是发现了息肉。”

“在哪儿?”

“这附近。”

姐姐指向瘦弱的胸部下面一点的位置。

“那是哪儿?”

“食道。连接嘴和胃,像通道一样的。”

不知该说她过分恭敬还是什么,说着说着就说到基本常识是姐姐的毛病。这大概也是一种职业病。

“这间病房像教室似的。”

“嗯。住院了也没离开教室。”

姐姐是小学老师,今年第一次带班。说起来是从今年春天开始的,过度疲劳是因为这个吗?

“大概要在医院住多久?”

“现在还不知道。明天是精密检查。对不起,亮,不能一起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