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冬蝶(第3/10页)

第二天早上的教室里,我和小幸目光相对。她先冲我笑了笑,我也回给她一个微笑,但她马上把视线转移开,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此后再没看过我一眼。我带着一种硬币掉进缝隙里的模糊的不甘上完了当天的课程。

她那笔直挺拔的背影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视野中。为什么之前我都将其忽略在了教室的日常风景中呢,真是不可思议。

休息时间里我向友人侧面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并没有人很了解她,而且我能听出,他们在提到她的名字时,语气中都含带着对她的嘲笑。在他们的描述中一定会出现“脏”和“穷”等字眼。这就是小幸这位同学的最大特点,似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她没有爸爸。”

友人中的一位这么说。

“听说和一个女人跑了。”

放学后,我又提着捕虫网和塑料袋出了家门。

小幸站在河边,看见我,就和早上一样,鼓起瘦弱的双颊笑了。只是这一次直到我走到她面前,她都没有移开视线。

03

小幸告诉我她父亲一年前离开了家。

“手表放在了家里,我就拿来了。”

说着她从裙子兜里取出了那块旧手表。

“正好我想要块手表。”

我突然想起了去年生日妈妈送给我的设计得很有童趣的表,不过我早已经不给它上发条了。

“今天没捉到虫吗?”

视线移到脚边的捕虫网,小幸问。我们正并排坐在河堤的草地上。

我暖昧地摇了摇头。

“家里已经太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直到那年冬天来临,河边不再有虫子为止,我都没有用过捕虫网一次。

小幸让我给她讲讲家里的虫子,我就说了。一开始我担心被她误解成是个内心阴暗的家伙,讲得并不是太热心,可是讲着讲着就来了劲头,回过神来时已经连讲带比画地陶醉其中了。黑尾卷象卷叶子多拿手;桑虎天牛很像蜜蜂;长瓣树蟋的叫声多美——拍手吓唬它们就一齐停止出声,但是过了一会儿又一起发出“噜噜噜”的声音。小幸低着头,默默地听我讲,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会抬起头。不过随着我的反复说明,她就显出明白了的表情,又低下头去听。

“我将来要做昆虫研究。”

这还是第一次向别人表明这个志向。心底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快感。

“成为昆虫学者,捉到谁也没见过的虫子。”

幼稚的兴奋似乎也传染了小幸,她不住地点头,说我现在就知道这么多,将来一定会成为昆虫学者。小幸的话中没有一丝说教,我总觉得她的话就像给我的未来加了一道保险。

小幸又从裙子的兜里掏出那块手表来看。

“我回去了。”

她迅速地站起身,我也下意识地随着她站起来。

“有什么事吗?”

我一问,她先是点了一下头,继而又摇了摇头。

“不回去的话……”

河面上吹来的风吞噬了她的话。

“妈妈……被……”

她是想说会被妈妈骂吗?可是现在还不到六点。小幸的母亲是那么严厉的人吗?在问这些之前,小幸已经对我浅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你给我讲虫子的事。”

她转身离开之际,我的鼻尖流过一股头发的味道。那并不是洗发水和护发素的香味,而是混合了汗水和尘埃的、小幸那柔软的体味。

第二天和下一周的周一,我都去了河边。小幸一定会在同一个地方等我,我们就并排坐在河堤的草地上。她的话不多,通常只是低着头听我讲。她虽然这样却并不给人阴郁的印象,大概是因为她那挺得笔直的后背。有一次她帮我赶走凑到我脸上的蚊子时,我从半袖的水手服中窥见了她白皙的腋下。就像窥探贝壳里面一样的微弱动摇在我心中骚动,我马上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