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第2/3页)

“欢迎欢迎!天气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冷。”房东也跟平时一样,看起来很有精神。宗助看到一大群孩子围绕在房东面前,他正在跟其中一个孩子划拳,一面划一面还发出吆喝声。那个跟房东划拳的,是个年纪大约六岁的女孩,头上用宽幅红丝带系成一个蝴蝶结,紧紧地绑住头发。女孩的小手紧握拳头,用力向前划出,一副绝不认输的模样。看她脸上坚决的表情,还有那小拳头跟房东的超大拳头形成的强烈对比,众人都被惹得大笑起来。房东太太坐在火盆旁观战,也高兴得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齿说:“哎哟!雪子这回要赢了。”孩子的膝盖旁边堆满了红白蓝三色玻璃珠。

“结果还是输给雪子啦。”房东说着离开了座位,转脸对宗助说,“怎么样?还是躲到我那洞里去吧?”说完,便站起身来。

书房的装饰柱上仍像从前一样,挂着那把装在锦袋里的蒙古刀。花盆里面居然插着一些黄色油菜花,也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宗助望着那个将装饰柱遮去一半的艳丽锦袋说:“还跟以前一样挂在这儿啊!”说完,又暗中窥视房东脸上的表情。

“是啊。这蒙古刀是个稀罕的东西嘛。”房东答道,“但我那宝贝弟弟送我这玩具,原来是打算用来笼络我这个哥哥的,真是拿他没办法。”

“令弟后来怎么样了?”宗助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嗯,总算在四五天之前回去了。那家伙还是比较适合住在蒙古。我告诉他,你这种人跟东京不太协调,还是早点回去吧。他听了也说正有此意,说完,就走了。反正那家伙是该活在万里长城以外的人物,要是能到戈壁沙漠去挖钻石就好了。”

“他那位朋友呢?”

“安井吗?自然也一起回去了。像他那么浮躁的人,大概没法在一个地方安稳地待下去。听说他以前还上过京都大学呢。真不知他怎么会变成那样。”宗助感到汗水正从腋下冒出来。安井究竟变成什么样?究竟有多浮躁?宗助完全不想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跟安井上过同一所大学这件事,还没跟房东提起过,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喜事。不过,房东原是打算招待弟弟和安井吃饭的时候,把自己介绍给他们两人的,自己后来推辞了邀请,躲过了当场出丑的窘状,但是那天晚上,房东一时说漏了嘴,向那两人提起过自己的名字也不一定呢。他又想到那些做过亏心事的人,为了在社会上生存下去而改换姓名,这时他才深切体会换个名字的便利。宗助很想问问房东:“莫非你已在安井面前提起过我的名字?”但这句话要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困难了。

女佣端来一个扁平的大型果盘,盘里放着一块很别致的点心,是一块豆腐大小的金玉糖(1) ,中心部分有两条糖做的金鱼嵌在中间。整块金玉糖用菜刀直接铲起,毫发无损地移放在盘子里。宗助一眼看出这块点心与众不同,只是他的脑袋早已被其他事情占据了。

“如何?来一块吧?”房东跟平日一样,说着,就自己先动手拿起一块。

“这是我昨天参加某人的银婚纪念典礼带回来的,是一块充满喜庆祝福的点心哟。您也吃一点,沾些喜气吧。”

说完,房东借着希望分沾喜庆的名义,一连抓起好几块甜滋滋的金玉糖塞进嘴里。吃完了糖,他还能继续饮酒、喝茶、用膳、吃点心,这房东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健康男子。

“老实说,一对夫妻共同生活了二三十年,两人都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老人,实在也没什么值得庆贺的,主要还是这点心比较讨喜啦。记得有一次,我从清水谷公园前面经过,看到一幅惊人的景象。”房东说了一半,突然把话题扯到完全无关的方向去了。这也是善于交际的房东惯有的做法。为了不让客人觉得无聊,他总是像这样东拉西扯地主动改换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