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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宗助才从昏暗的房间走出来,在晚餐桌前坐下,这时,小六也从房间出来,坐在兄长的对面。“看我居然忙得忘了。”阿米说着,又忙着起身关客厅的雨户。宗助本想吩咐弟弟说:“每天到了黄昏,你嫂嫂的事情特别多,你最好也能帮着做点事,譬如点亮油灯啦,关上雨户啦。”但又想到,弟弟才搬来不久,这种不讨好的话还是别说为妙,便打消了主意。

兄弟俩一直等到阿米从客厅回来,才端起饭碗吃饭。这时,宗助说起下班路上在旧货店门口碰到坂井的事,还有坂井从那戴着大眼镜的老板手里买了抱一屏风。

“哎哟!”阿米嚷了一声,没再说下去,只是瞪着宗助看了好一会儿。

“那一定就是那东西啦。一定是那东西没错。”小六起初没开口,听了一阵之后,大致听懂了兄嫂正在谈论的内容。

“总共卖了多少钱?”小六问。阿米开口答话之前看了丈夫一眼。

晚饭后,小六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宗助也回到暖桌前面。不一会儿,阿米也过来把脚伸进暖桌取暖,夫妻俩趁机商讨了一番,觉得可由宗助在下个周末到坂井家去确认一下,看他买的究竟是不是那个屏风。

然而到了下个星期天,宗助像以往那样,沉溺在每星期一次的懒觉里不肯起床,结果又白白浪费了一个早上。阿米说她脑袋又疼了,一直靠在火盆边,好像什么事都懒得做似的。这时若是那个六畳榻榻米大的房间还空着的话,即使是在早晨,阿米也有个地方可以躺一会儿。宗助这时才发现,自己让小六来住那个房间,等于间接掠夺了阿米的避难所,想到这儿,心里对阿米有些内疚。

“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在客厅铺上褥子躺一躺吧。”宗助向阿米建议,但她有所顾虑,不愿听从丈夫的意见。宗助接着又说:“那干脆撑起暖桌来吧,反正我也要取暖。”阿米这才让阿清把桌架和棉被搬进客厅。

宗助整个早上都没见到小六,因为他在宗助起床前不久就出门了。宗助也没向妻子问起弟弟到哪儿去了。凡是跟小六有关的事,他最近越来越觉得不忍心对阿米提起,也不忍心让她回答自己的问题。宗助有时甚至会想,若是阿米主动向自己抱怨弟弟几句,不论自己责备她也好,安慰她也罢,问题反倒比较容易解决。

到了中午,阿米还躺在暖桌下没起来,宗助觉得让她安静地休息一下也好,便轻轻地走到厨房,向阿清交代道:“我到坂井家去一下。”说完,他在居家和服的外面披上一件能让和服袖子露出的斗篷短大衣,走出了家门。

或许是因为刚才一直待在阴暗的室内吧,宗助一走上大路,心情突然变得非常轻松。全身肌肉被那寒风一吹,像要抵抗寒冷似的立即紧缩起来,胸中不断涌出振奋的情绪,令他生出某种快感。宗助一面走一面想,阿米整天待在家里着实不行,若是碰到天气比较好的日子,应该让她到户外吸点新鲜空气,否则身体都要弄坏了。

走进坂井家大门,只见那道隔开玄关与后门的树墙枝上有个红色的东西,看起来跟冬季极不相称。宗助特意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才看出那是缝着两只袖子的玩偶小棉被,不知是谁用一根纤细的竹枝贯穿两只袖管,很小心地挂在红叶石楠的枝丫上。小棉被挂得很巧妙,生怕会从树上掉下来似的,一望即知是出自女孩之手。宗助自己没有养儿育女的经验,更不曾见识过顽皮年纪的小女孩,眼前这番红色小棉被挂着晒太阳的平凡景象,令他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驻足欣赏了好一会儿。他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父母为了早夭的妹妹准备的红色雏人形舞台,还有舞台上的五人乐队、形状漂亮的干果,以及又甜又辣的白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