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2/3页)

“好像有点皱纹嘛。”

“反正靠我这手艺,是弄不好的。”

“不会呀。你哥哥的手艺比不上你呢,而且他比你懒惰。”

小六一句话也没说,只接过阿清从厨房端来的漱口水,走到雨户护板前面,用嘴把那纸窗上的棉纸全都喷得湿湿的。等到开始糊第二扇纸窗时,刚才喷上去的水已大致变干,皱纹也变平了很多。小六动手糊起第三扇窗户时,开始嚷着腰痛,其实阿米从早上起就一直头痛呢。

“再糊一扇,起居室就弄完了,然后便休息吧。”阿米说。

起居室的纸窗全部糊好时,午餐时间也到了,于是叔嫂两人坐下吃饭。小六搬来之后这四五天,午餐时间宗助都不在家,所以总是阿米跟小六相对而坐地吃午饭。阿米跟宗助一起过日子之后,每天跟她吃饭的人,除了丈夫,再也没有别人,丈夫不在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吃,这已是多年以来的习惯。现在突然叫她跟小叔子隔着饭桶相对进食,这对阿米来说,确实是一种奇异的体验。如果刚好女佣正在厨房做事,倒也不觉得什么,但是看不到阿清的身影也听不到她的声音时,阿米就会感到非常拘束。不过,阿米原就比小六年长,根据他们以往的关系来看,即使在彼此都感到紧张的相识初期,也不可能产生什么异性间的特殊气氛。阿米也曾暗自疑惑,自己跟小六一起吃饭的这种怪异心情,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呢?小六搬来之前,阿米从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她就更加不知所措,无奈中,只好尽量在吃饭时找些话题跟小六闲聊,这样至少能够填补些无话可说的空白。但不幸的是,小六今天却无心也无暇体会嫂嫂这番苦心。

“小六,宿舍那边的伙食很好吧?”譬如听到嫂嫂提出这样的问题时,小六当然不能像以前住在宿舍时那样,轻描淡写地随意回答。

“也没那么好啦。”小六只能这么说,但因为他的语气不太干脆,阿米听在耳里,有时就会以为“他是嫌弃我们对他不够好吧”。而在接下来的沉默中,小六偶尔也能猜出嫂嫂心里想些什么。

但是阿米今天脑袋很不舒服,不想像平常那样在膳桌前那么努力了。而且费了半天工夫,却没得到回响,更令她泄气。所以叔嫂两人安静地吃了一顿午饭,饭桌上说的话比刚才糊窗纸的时候更少。

下午重新开始工作时,或许因为技术比较熟练了,窗户糊得很顺利,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午饭前更加疏远。尤其因为天气寒冷,两人都觉得脑袋受不了。其实这天早晨起床时,天气原本非常晴朗,一派秋高气爽的景象,谁知天空刚刚呈现一片蔚蓝的瞬间,就突然涌出厚厚的云层,太阳也被完全遮住,好像随时都会降下细雪似的,阿米也跟小六一样把手放在火盆上取暖。

“哥哥明年会加薪吧?”小六突然向阿米问道。阿米当时正从榻榻米上捡起一片废纸擦拭沾满糨糊的双手。听了小六的疑问,阿米露出意外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看报上说,明年开始普通公务员都会加薪。”

阿米从没听过这种消息,小六便向她详细说明一遍。阿米听完后,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点头。

“真的应该这样。现在这点薪水,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拿切好的鱼片来说吧,我来到东京之后,价格已经涨了一倍呢。”阿米说。提起鱼片的价格,小六可就一窍不通了。现在听了阿米的话,他才发现鱼肉的价格竟然涨了那么多。

小六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他跟阿米之间的谈话也就变得比较平顺。阿米最近才听宗助说起屋后那位房东的事情,据说他十八九岁的时候,日本的物价非常便宜。阿米便把宗助说过的话,又转述给小六听。听说当时一碗没有配料的荞麦面,定价大约是八厘,面上加了配料的则是二分五厘。一人份的普通牛肉当时要价四分钱,牛肋条肉六分钱。听一场演艺表演的门票三分钱至四分钱。学生若是每月由家里接济七元的话,就能过着中上的生活,如果是十元的话,就能过得非常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