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1(第7/9页)

她尖叫道:“滚你妈的,本!”

从不说脏话的一个好处就是,一旦你骂了脏话,就会产生很惊人的震慑力。最近一年,米拉只在和她的女性朋友在一起时偶尔说说脏话,几乎从不在本面前说,以至于说起来有点儿生硬。她和她母亲一样,是不说脏话的。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下子愣住了。他看着她,垂下眼帘,说:“你是对的,我确实没问过你。对不起,米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做。可是,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的。我是认真的,我不能没有你。那太痛苦了,我受不了。”

他抬头看了看米拉。米拉的嘴唇扭曲着,泪水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相信你说的,本,”她急切地说,“你想去,如果我不去的话,你会伤心,于是你就只是草率地假定我会去,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你从来,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我的需要、我的生活和我的意愿!你像诺姆一样,完全不把我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

她跑进洗手间,锁上门,站在里面哭泣着。本在外面坐了很久,抽着烟,直到燃到烟蒂。洗手间的门开了,米拉从里面出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酒。本坐在那儿,又点燃一支烟。米拉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盘着腿,眼睛红肿,但她神情严肃,背挺得笔直。

“好吧,”他说,“你的需要、你的生活、你的意愿,究竟都是什么?”

米拉有些不安地说:“具体我也不知道……”

他身体前倾,伸出一个手指:“啊哈!”

“本,闭嘴,”她冷冷地说,“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以前的生活不允许我思考自己想要什么。可我知道我喜欢现在所做的事,而且我还要继续做下去。我想写完我的论文,除此之外,别无他想。二十岁之前,我就已经学会不要去奢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因为会很受伤。我喜欢教书,我对文学批评很感兴趣,我要写完论文。还有,”她把脸转向一边,哽咽着说,“我也爱你,不想和你分开,我也想要你。”

他跪坐在她身边的地板上,搂住她的腿,头伏在她的膝盖上。

“我也爱你,你看不出来吗?米拉,你看不出来吗?一想到要和你分开我就受不了!”

“是啊,”她冷冷地说,“我看出来了。我还看到你为了把我留在身边就不顾我的感受。真是讽刺。瓦尔说,爱情是矛盾的。”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喝了一口她的酒:“好吧,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米拉,你能和我一起去利阿努吗?”

“我去利阿努能做什么呢?”她带点儿调皮地说。但他没注意到。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我会尽力而为……我不知道能有什么样的条件。但我们可以把你需要的书买好,把你需要的文章都复印下来,每一篇——我会帮你的。我们可以把这些资料都带过去,订阅所有你认为重要的期刊。你可以在那里写论文。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你可以把你的稿子邮寄回国,之后……”

“之后怎么样?”她的声音如此沉静,如此冷漠,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仿佛那是来自她另一个自我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说:“亲爱的,我虽然没法保证你在那边能有很多事做,但我肯定能帮你在政府部门找份秘书的工作,或者是翻译——对了,你不会说利阿努语。但一定能找到事做的。”

“我想教书。”

他叹口气说:“十年前,那还有可能。可现在,我看不行了。那里还有几名白人老师,可他们如今正在驱逐白人教员,而且那些老师大多是秘书学校毕业的。”他看着她,“我估计不可能了。”

“但是,”她噘着嘴,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你明知道我五年来一直在为教书做准备,你还是想当然觉得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