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现在这里没人喜欢卡(第5/11页)
“是您先提到心的,”我告诉她卡在信里(卡没有把这些信寄给她,我是为了写书才看这些信的)说,因为想她,他经常连觉都睡不着,回到德国的第一年他每晚都得吃两片安眠药才能入睡;因为想她,他还经常喝得烂醉如泥;在法兰克福的大街上走上五六分钟,他就会把远处的某个女人看成是她;每晚他都会回忆和她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刻;哪怕只能忘记她五分钟,他也会觉得非常幸福;直到死,他都没再找其他的女人;失去她以后,他觉得自己“都不是个活人了,而像个幽灵”。突然间我发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仿佛在说“够了,别再说了”,她的眉毛也扬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自己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伊珂接受卡,而是为了让她能接受我。
“也许您的朋友太爱我了,”她说,“不过这份爱还不足以让他回卡尔斯。”
“因为法院下令要逮捕他。”
“那不重要,就算他上法庭,作了证,他也不会有什么麻烦的。您不要误解,他不回来也没什么不对的,不过拿‘神蓝’来说,尽管有‘杀死他’的命令,但他为了看我,曾偷偷地来过卡尔斯好多次。”
一提到“神蓝”,她那淡褐色的大眼睛闪过一丝亮光,脸上显现出了痛苦的表情。见她这样,我的心也揪了起来。
“不过您的朋友害怕的不是法庭,”她像是在安慰我似的说道,“我之所以没去车站,是因为我知道他干了些什么,这一点他很清楚。”
“您根本就没能证明是他干的。”我说。
“我很清楚,他让您也有了一种负罪感。”她说完便把烟和打火机收到包里,表明这次见面到此就结束了。她很聪明,听到她的这番话我便明白,她已经知道了我真正妒忌的是“神蓝”,而不是卡。不过后来我又觉得伊珂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我之所以这么想只不过是因为心虚罢了。她站起身来,穿上了外套。她的个子挺高,身材比例也正好。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今晚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吗?”我着急地问道。这句话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问。
“当然了,我父亲会等你的。”说完,她便走了。她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也很可爱。
我对自己说,她发自内心地相信卡是“有罪的”,对此我很难过。但我这是自己在骗自己。其实我希望的是她温柔地把卡称为“死去的好朋友”,然后慢慢地说出他的弱点、他的想法和他犯下的错误,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借助于她的神圣的回忆,和她一起乘坐同一艘轮船走上我们的第一次旅程。来这儿的第一个晚上,我还曾经想过要把伊珂带到伊斯坦布尔去。不过现在,这样的幻想已经离得很远了。我的心里有一种冲动,我要证明我的朋友是“无罪”的。这是不是又意味着其实我妒忌的不是卡,而是“神蓝”呢?
天色渐渐变黑了,这个时候走在白雪皑皑的大街上让我倍感难过。边境卡尔斯电视台刚刚搬到了黑山大街加油站对面的那栋新楼里。这是栋三层的混凝土建筑,卡尔斯人一直将它视为发展的标志。可不到两年的时间,里面的走廊便和城里的空气一样变得脏不兮兮、黑不溜秋的了。
法泽尔在二楼的工作间里高兴地接待了我。他把在电视台工作的八个人一一介绍给我认识,对我说“大家希望能简单地采访一下你,好上晚间新闻”。我觉得这可以让我在卡尔斯办起事情来更方便一些,便同意了他的请求。我们只录了五分钟的节目。采访我的时候,青年节目主持人哈坎·厄兹盖突然说道“听说您正在以卡尔斯为背景写一部小说”,可能是法泽尔告诉他的吧,我非常惊讶,东拉西扯地把这个问题给搪塞了过去。采访过程中,我们压根儿就没提到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