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咖啡馆之歌(第8/30页)
“你手里拿的是啥玩意?”
每个人都很清楚驼子手上拿的是什么。那是曾属于阿梅莉亚小姐父亲的鼻烟盒。盒身是蓝珐琅瓷的,盒盖上镶嵌着精致的金丝花纹。这伙人非常熟悉此物,因此觉得很奇怪。他们小心地瞟了一眼办公室关着的门,听到阿梅莉亚小姐在里面轻声吹着口哨。
“对,是什么,小不点?”
驼子飞快地抬头看了看,活动了一下嘴巴,说:“哦,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好管闲事人的东西。”
驼子把哆哆嗦嗦的细手指伸进盒子里,捻了一个东西放进嘴里,可是他没让身边的人也尝一尝。他放进嘴里的甚至都不是真正的鼻烟,而是一种糖和可可的混合物。他把它当作鼻烟来服用,搓一个小团放在下嘴唇内侧,舌头不时舔上一下,每舔一次他的脸都会皱作一团。
“我这嘴牙总让我嘴里有股酸味。”他解释道,“所以我吃这种甜的东西。”
这伙人仍然簇拥在他身边,有点呆滞和发蒙。这种感觉一直在那里,不过被另一种情绪冲淡了一些——房间里的亲密气氛和一种暧昧的节日氛围。那天晚上在场的那伙人的姓名如下:黑斯蒂·马隆、罗伯特·卡尔弗特·黑尔、梅里·瑞安、T. M. 威林牧师、罗瑟·克莱因、里普·韦尔伯恩、“卷毛”亨利·福特和霍勒斯·韦尔斯。除了威林牧师,其他人在很多方面都很相像,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都曾从这件或那件事上得到过乐趣,受过磨难,哭泣过。没被激怒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很温顺。他们每个人都在棉纺厂工作过,和别人合租过两室或三室的房子,租金一个月十到十二块。因为是礼拜六,所有人那天下午都领了工资。所以,暂且把他们看作一个整体吧。
然而,驼子已经在脑子里把他们分门别类了。坐稳之后他开始和在场的每一个人聊起天来,问一些诸如结婚没有、多大了、平均一个礼拜挣多少钱之类的问题,转弯抹角地打听一些极为私密的东西。很快,镇上其他的人也加入进来了,有亨利·梅西,察觉到有什么异常的二流子和叫男人回家的女人,甚至有一个没人看管的浅黄头发的小孩子,他蹑手蹑脚地溜进店里,偷了一包动物饼干,又悄悄地溜走了。就这样,阿梅莉亚小姐的店里很快就挤满了人,而她还是没有打开办公室的门。
有一种人,其特有的品质能把他和普通人区分开来。这种人具有一种通常只存在于儿童身上的本能,让他和外界事物建立起直接和充满生机的联系。驼子显然是这种类型的人。他在店里才待了半个小时,就已经与每一个人建立起直接的联系。就好像他已在这个小镇住了好多年,是个众所周知的人物,已经坐在那袋鸟粪上和别人聊了无数个夜晚。所有这些,加上礼拜六晚上这个事实,可以解释店里自由的氛围和带点出格的欢乐。气氛还是有点紧张,部分原因是眼下有点怪异的境况,部分原因是阿梅莉亚小姐仍然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还没有现身。
晚上十点整她走出办公室。那些期望她出场时会有好戏看的人失望了。她打开门,迈着缓慢、笨拙的大步走出来。她鼻梁的一侧有一丝墨迹,她把红手帕系在了脖子上。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正常,灰色的斗鸡眼扫过驼子坐着的地方,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对于店里的其他人,她用平静中稍带一点惊讶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
“有人要买东西吗?”她轻声问道。
因为是礼拜六晚上,店里有一些顾客,他们都要买酒。阿梅莉亚小姐三天前刚从地里起出一桶有年份的好酒,在酿酒厂里分好瓶。那天晚上她从顾客手里接过钱,在明亮的灯光下点清楚。这些手续与往常一样。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