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嫁给了托尔斯泰(第4/8页)
“你非得,”洛诺夫说,“不喝完咖啡就走吗?”
“你已晚了半个小时了,”艾米说。“为了鸡蛋说了这么多的无聊的应酬话,整个上午也缓不过气来。”
“是的,”我跳起来,“我也该走了。”
“这么早没有公共汽车,”洛诺夫告诉我。“北边来的头班车是十一点二十分。”
“但是,要是她能送我到镇上,我可以在那里逛一逛——只要你顺路,”我又说,像头一天一样地害羞地看了一眼我在想象中已经多次蒙上面纱,因此到如今仍旧看不清楚的姑娘。
“悉听尊便,”洛诺夫说。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吻了一下艾米的面颊。“保持联系,”他对她说。“谢谢你的帮助。”
“我想我至少已把每本书分开了。至少是有秩序的。”
“很好。其余得我自己来。还要考虑一下。我没有把握这是不是为了我,我的朋友。”
“我请求你,”她说,“别销毁什么。”
也许是在玩猜谜游戏,但我仍听得懂,她是在嘱咐他保存好她为哈佛大学整理的他的以前小说的原稿。但是在霍普听来,这个姑娘的要求显然有一种不那么纯洁的用意。但是当他们两人在霍普面前还来不及说第二句隐话,她就冲出去了。
我们听到她上了楼,接着听到头顶上卧室门砰地关上了。
“请原谅我离开一会儿,”洛诺夫说,扣上衣服,跟着他妻子上去了。
艾米和我默默地从门厅的壁柜里取出衣服,穿了起来。接着我们就站在那里不知怎么是好。我尽量克制自己不说,“你有没有这样的念头,一边想走,一边又想留下?”
但是我说出口的好不了多少。“昨天晚上吃饭时他告诉我你从英国写信给他的事。”
她默默地听了这话,仍在等着。她头上戴着那顶有长长流苏挂着白毛球的白色羊毛帽。对了!这是他送给她的,她在伯克希尔山中的第一个冬天。如今她已不能同它分手了,就像她不能同他分手一样,她的第二个皮姆。
“那是什么时候?”我问,“你什么时候住在英国?”
“唉,我的天。”她闭上眼睛,一手按着脑门。我这时才看到她是多么疲倦。我们两个头一夜都没有睡,她在想要是同洛诺夫一起住在佛罗伦萨,她就会成怎样的一个人,我在想她原来可能是怎样的一个人。当她举起手时,大衣的袖子缩了下来,我当然看到她的手臂上没有伤疤。没有伤疤,没有日记,没有皮姆。没有,为了他的孩子的艺术而必须放弃的那个慈爱的父亲不是她的;他是我的。“我矮小瘦黑,野心勃勃——只有十六岁。十一年以前,”她说。
要是安妮·弗兰克还活着的话,正好是她的年龄。
“在英国之前你在哪里?”
“那说起来话就长了。”
“你经过了大战?”
“我错过了大战。”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有礼貌地微笑。我让她不耐烦了。“运气。”
“我想我也是因此错过的,”我答道。
“那你有什么代替?”她问我。
“我的童年。你有什么代替?”
她苦笑一下说:“别人的。我想我们该走了,祖克曼先生。我得走了。路很远。”
“我不愿不告而别。”
“我也不愿,但我们最好还是走吧。”
“我想他一定希望我们等他的。”
“是吗?”她奇怪地说,我跟她到起居室里,一起坐在壁炉旁的安乐椅中。她坐的是洛诺夫的椅子,我坐在另外一张。她生气地脱了帽。
“他对我很客气,”我解释,“这次访问真有意思。对我而言,”我补了一句。
“他是个客气的人。”
“他帮你来美国。”
“是的。”
“从英国。”
她捡起我头天晚上洛诺夫去接电话时翻看的一本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