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父亲的日志(第4/8页)
5月5日: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到我的梦中情人了,她跟随一支交响乐团在欧洲巡演。思之如狂……
7月17日:珍妮弗又来别墅了,还带着阿阳。她坚持要我卖了房子搬回纽约市区。我俩的谈话一如既往结束于无谓的争执。尽管言语伤人,但我知道她还爱我,只是我的心里唯余别人……
1997年的日志条目不多,我匆匆跳过。
1998年
3月12日:她邀我喝下午茶。我预感到这不会是次愉快的见面。她漫不经心地透露出将要搬走的消息。我很受打击。或许她的丈夫对我已经有所察觉。要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该怎么办?我是怕到了骨子里。
4月16日:我的担心终于成真了。她告诉我搬家离开是她的决定。我恳求她留下来,但她似乎心意已决。她让我将自己的感情深埋在心底,不向任何人提起。她说很爱自己的丈夫,不想让他受伤……
4月20日:再过一天,她就要离开了。也许这次分开就是永别。我的世界崩塌了。我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心作画。必须想办法结束这疯狂。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过了明天,就不再有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没有内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两天一定发生了可怕的事。怀着不安的心情我继续读下去。
4月23日:我干了什么?她不在了,他俩都不在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引发了那恶毒的诅咒。如今尹悦成了孤儿,无依无靠。我绝不能让她知道是我夺去了她的父母……
4月25日:今天,我将他埋在了月桂墓园,没让她同葬。我不能让她永眠在那冰凉的地底,那里不适合她。她最终的归宿在这里,和我一起。我的痛苦无人知晓。他们笑话我,说我疯了。事实是,没有她,我就无法作画;而不能作画,我便什么都不是。梅兹也不理解我,但她很有耐心,愿意帮助我……
4月29日:尹悦的情况恶化了。持续一周高烧后,她陷入了昏迷。我被告知要做最坏的打算。我绝不能让这事发生,不仅仅是关乎我的良知,她还是我和我心上人儿唯一的联系,她死了,一切都化为一场空……
随后的两个月没有任何记录。
6月29日:尹悦终于恢复神智了。但她几乎每晚噩梦不断,令我心痛。她睡觉时总是在哭泣,不住地颤抖。医生说是她母亲的死在她潜意识中残留的影响。我必须结束这噩梦,拯救她。我必须抹除她记忆中的恐惧……
7月5日:珍妮弗同意离婚了。要了却她的痛苦,这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了。她需要开始新的生活,我也一样,渴求新的开始。我要感谢她生下了两个可爱的男孩,也感激她的家庭让我这个窘迫的画家有了一展锋芒的机会。二十年婚姻过后,我已准备好抛去过往。阿俊已茁壮成长,能决定自己的道路了。可怜的阿阳,我忽视了他太久,可我还得这样下去。尹悦更加需要我,何况是我亏欠她的。但愿有天,阿阳能理解并原谅我。我打从心底里爱他……
读到最后一句,我的视线模糊了。若他在世时能当面对我说这些话,我也不会这么难过了。这些年来,我一直渴望着他的关注与认可,他却对我视若无睹。我大四那年从法学院退学,也彻底放弃了自己擅长的绘画。我的反叛行为令母亲无计可施,而他却忙得未有半分关心。那些对父爱的渴望最终变成了愤怒与绝望。
在外人眼里,我是家里的异类,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像平易近人的阿俊,他是完美无瑕的乖儿子,是优秀学生,也是有激情的律师和浪漫的情人。只有安吉拉当我是受人误解的小弟,给了我很多关注与赞许。多年来,她就是我的港湾,是我唯一可以信任并依靠的人。若不是安吉拉鼓励我写作,我可能就成了小混混。